廣場上,遇到年輕女畫家。

展示三幅油畫,分別是《夏》、《秋》、《冬》。她走上前,用心觀賞,湊上前去看筆觸,看細節,看色彩。女畫家有點緊張,提醒她後退:“畫不是這樣看的。要遠一點。”

她笑一笑,不置可否:“別誤會,我是外行。”

“這是印象派。”女畫家鬆口氣。

印象派?可惜她並沒有從中,看到畫家的眼睛。她雖對繪畫,一竅不通,眼前的畫作,從構圖,到用色,到筆觸,也並沒有什麼不對。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些畫作都是僵硬的,抗拒的,算計的,沒有流動的情感,以及自由的靈魂。

“我是個作家,交個朋友。”她伸出手。

“你買我一張畫。”女畫家沒回應。

“我以後出書,會需要插畫。”她解釋道。

“你買我一張畫。”女畫家說。

“我每天發文,也需要插畫。”她繼續說。

“你買我一張畫。”女畫家說。

“我現在也沒錢,但我們可以合作。”她最後說。

女畫家嘲諷地笑一笑,不置可否。或許,還是時機未到。

這樣的場景,是多麼熟悉。電光火石之間,她想起在藝術展上,遇到的那一位教授。“小姑娘,你不要總是說,你要去用心聽。”她忽而明白,當時喋喋不休的自己,有多麼急功近利,多麼不識好歹,多麼油鹽不進。她深深嘆息。

可是,眼前的女畫家,並沒有做錯什麼。她不缺天賦,不缺技巧,不缺努力,只缺機會與幸運。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做自己,連生存與溫飽都無法解決,又有什麼資格,來談理想,談人生,來仰望星空,來供養那一束水仙花。

生活中,諸多無奈。可是,她多麼想告訴女畫家,這種捨棄自我,追逐商業的事情,她也經歷過。但是,這種喧囂的成功,並不能帶給她真正的快樂。因為,一切的藝術,如果喪失真情實感,沒有自我的傾注,便都只是提線木偶。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真誠的機會,都能為自由買單。或許,這位正在趕路的女畫家,像以前的她一樣,需要一場漫長的修行。這是她的取經之路,旁人無法替代。等到熬至滴水成珠的那一天,女畫家也會像她一樣開悟,聽到人生的真諦。

想起畢業時,導師的致辭。他站在台上,看着自己的滿園桃李,滿含深情與期待,只說了三個字:“慢慢來。”沒錯,他絲毫不懷疑,學生們的智慧與勤奮,只是擔心年輕氣盛,急功近利,會因小失大,誤入歧途,最終毀掉一手好牌。

時至今日,終於理解前輩的苦心。慢慢來,別著急。人生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節奏和呼吸,始終都要自己調整。路還很長,任何的搶跑,任何的急躁,都沒有意義。只有沉下心,靜下氣,不急不躁,不離不棄,才能最終抵達終點。

畢竟,每一朵花開都需要時間。播種,發芽,抽枝,散恭弘=叶 恭弘,最終綻放一整個生命的奇迹。一棵樹,越想要枝繁恭弘=叶 恭弘茂,綠蔭蒼天,抵抗東西南北風的侵襲,越需要更多時間,在肥沃的泥土中,深深的,深深的紮下根來。

慢慢來,我們不趕時間。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