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那廿夏天(六十八)


旁邊的小女孩搬走很久了。她搬走多久,我就餓了有多久,又不屑在垃圾桶里扒拉點東西。可是你看我的身姿還是這樣豐滿。

實際情況是這樣的。我不是流浪者,我有主人,不過主人只給我吃他們的剩飯剩菜,油水雖然很足,但是不合胃口。所以餓也不是指餓,而是饞。你懂的對吧?

原來那個小姑娘要給我分享她的零食。什麼旺旺仙貝,好多魚。好多魚太有欺騙性了。我看見包裝袋上畫了好多魚,可還是那種泡酥酥的東西。

隔壁空了有半個月,才來了一個男人,聽女主人跟男主人說是一个中醫。我是一隻英國折耳貓,所以不理解中醫。他搬來以後,經常飄出特別的味道,一開始不適應,可是後來還覺得蠻好聞的。聽說外國人也是,一開始是不接受中醫,可是後來卻會迷信中醫。

我看他的年齡跟以前那個小姑娘的爸爸差不多,就盼着從他的屋子也鑽出一個小姑娘來,再給我吃旺旺仙貝和好多魚,卻從來都是失望。

他一定很寂寞,所以他居然會蹲下來逗我。說實話,除了小朋友,外面的人我不怎麼接觸。成年人的腳步總是匆匆又匆匆,誰會耐煩理一只別人家的貓。可是他會理我,也給我吃東西。

他為什麼會很寂寞呢?女主人常說男人長得帥很容易花心的。他應該可以有很多女朋友的。難道他不喜歡人而喜歡貓?

我是很挑嘴的,可是他拿的那種零食上面也畫著旺仔,東西小小顆,所以我才吃的。超市阿姨說是連小嬰兒都可以吃,叫旺仔小饅頭的。很奇怪他總買,拆開來自己嘗兩顆,然後就喂我。我跑到他家門口去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小奶娃兒。那麼我認為他就是買給我吃的。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也是一個很神奇的男人,我的主人腳扭了,一瘸一拐很久嫌麻煩總是不肯去醫院,女主人問了這個男人幾句就讓男主人來,說這麼近很方便的。然後男主人就鑽進去了幾次,後來真就不瘸了。

我喜歡上中藥的味道,也喜歡上了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因為有中藥味,有旺仔的味道,還有他自己的味道。怪不好意思的。我喜歡對面街上的大黃,它也有那種很雄性的味道。我很喜歡的。

主人幾次說要帶我去做手術,都被我跑掉了。人家是一個英國淑女,保證不會象流浪貓那麼隨便跟貓跑的。我跟大黃也總是發乎情止乎禮的,我每天晚上一定回家睡覺。十一點,就是隔壁中醫師關燈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回家的時間到了。

我也不像那些貓晚上叫得讓人抓狂。我也不準大黃找我的時候狂叫。我告訴他我知道的,我有感應,我能分辨出空氣里它稀薄的味道。它只要走近,我就會自己出來的。千萬不要讓我的主人認為我是那種浪蹄子,然後下決心帶我去做手術。

你一定要忍耐,不然我就真的沒有法子給你生小貓了。人類愛的表現也是為他生孩子吧,貓也一樣。我們要讓我們的主人理解,我們之間是高貴的忠貞的感情,要大大方方得到准予我們明媒正娶在一起,然後生一窩小貓。

小姑娘沒有等來,今天晚上來了一個大姑娘。我很警覺。這麼晚了。她猶猶豫豫地,想進又不進,行為上像個壞人,可是樣子又像好人,就是長得好看的意思。可是太好看了,會惹來同性的嫉妒的。

不管她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都不太能接受。我已經習慣了這个中醫是我的人。我有屬於我的男貓,還有屬於我的男人。他已經用旺仔小饅頭追求我三個多月了,我想我不算是表錯情了嘛。

我看着她坐在門檻上。我得警告她一下。我叫了一聲,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居然朝我喵了回來。好奇怪,她跟那個男人一樣。我小時候看過一本貓咪漫畫,說怎麼分辨好人和壞人。好人會朝你喵回來的,壞人只是陰險地盯你一眼,說不定還要把你抓走。

我在這條街上住了這麼久,發現小朋友都會向我喵回來,大人里只有這个中醫偶爾要喵回來,其他成年人根本當我透明,所以我還真不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的實際生活經驗很欠缺。

但是她朝我喵回來耶。我歪着頭研究她。中醫出來了,哎呀,他抱了她。我受不了了。怎麼能這樣呢?我好尷尬。難不成我原來的心思都是自作多情?哎呀。沒臉活了。

我還是不甘心。也許他只是一時糊塗?我決定聲色厲苒地給她明示一下。發揮得不好,本想嚴厲,結果叫得凄厲,像個怨婦,倒把大姑娘嚇了一跳。可是,中醫居然選擇保護她!哎,我才是容易受傷的女人呢。大姑娘扮嬌弱扮無辜,躲在他懷裡。他居然朝我“汪”起來。我的天!這就是向我明示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們根本不是同一種生物。是這意思吧?我受傷了。我要找回自尊來。我也是有貓疼的。我的大黃,你在哪裡?

這個死貓!平時整天在我身邊晃,關鍵時候死到哪裡去了?

雖然在中醫那裡,我感受到了大勢已去的悲涼,可是我也是有貓疼的。

我沿着牆根兒尋去,終於在它主人家門口找着它了。還好,沒有出去尋花問柳。我嗚嗚兩聲,它立即睜大了瞳孔,站直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願意與我共渡時艱。

我心裏的陰影面積在迅速消減。真的,讓你忘記傷痛的不是時間,而是另一段感情或另一個男人。這是一隻貓的生活意見。

它領着我朝中醫的房子去了。他們也正準備鎖門出去。這麼晚了,還要去哪裡呀?我的心一陣抽動。我幽怨地看着中醫。大黃給我長了臉,它瞪着他們,雖然沒有做聲,但它很有氣場,它的眼神足以HOLD住場面。

我心安起來。好吧,各貓有各貓的緣分,各人也有各人的緣分,各自守住自己的歲月靜好。

我們尾隨着他們,他們像連體嬰兒一樣摟着沿小街走出去。原來他們的家在前面大街上。可是中醫為什麼總不回那裡呢?

我想起來了,那個大姑娘。大姑娘有時抱着一個小嬰兒,難道中醫買的旺仔是給那小嬰兒的?送不出去才勉強給我的?唉呀丟死人了,我從來沒有這麼強的挫敗感。

我朝大黃挨過去。它也貼近我。幸好,我也有我的真命天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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