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5的這一天,我和Lily看完冰川鏡湖,打算搭車回基督城。我們抱持着曾經3次搭車成功抵達Routeburn的幸運記憶,舉着國際搭車大拇指、露出標準八顆牙的微笑,等待在前往基督城的十字路口。

等待的過程中,有人抱歉擺手,微笑示意,表示搭不了;有人呼嘯而過,連風帶塵,沒有留下一個表情;有人停下車來告訴我們哪裡更好搭車;有人好奇張望;有人比起中指;人生百態,盡在搭車。

然後這一次我們遠沒有之前的幸運,從中午一直等到日落,4個多小時,都無人問津。天色已晚,我們已經錯過了唯一一班前往基督城的巴士。而這意味着,我們只能留宿在Greymouth小鎮一晚,明日下午回去。住宿費與巴士費,讓我們有一種省錢不成多花錢的沮喪與挫敗感。

為了打起精神,我們以一曲《解脫》結束這苦苦等待的4小時。我想有時候,老天就是這般冷靜,它在我滿懷希望的時候給我一個神轉折,好教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嬰兒的全能世界,不是母親為我構築的玻璃溫室,不是只要我餓了,母親就會遞上我渴望已久的乳汁,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圍繞着我的意志轉的。

這又能如何,成人的世界總是充滿了各種反差的情感,成功的快樂、失敗的沮喪、分手的疼痛、重逢的激動、未來的迷茫。我們在這個巨大的遊樂場,總會經歷種種遊戲,體驗各色情感。

當明天的太陽從Greymouth小鎮的塔斯曼海升起時,又是新的一天。我們從BBH(背包客棧)退了房,走向巴士站。離開車時間尚早,我們決定在附近的圖書館待着,打發時間。

小鎮的圖書館不大,看書的人不多,多是一些當地中老年kiwi。陽光從落地窗戶打進來,落在正在翻閱着書籍或報紙的當地kiwi身上,非常安靜。Lily沉迷在圖書館里的拼字遊戲,樂此不疲;我則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發了會呆。


來新西蘭已過半年,剩下的時間並不多。是按照原計劃申請學校讀博呢,還是回國找工作?申請學校的資料,我已經提交,但是想到前幾日與母親的微信視頻里,“你是不是在外面很開心,都不想回來了”,那帶着怨怪的語氣,我感到迷茫。

嘆了口氣,我開始打量周圍的書架,竟看到桌子上竟有各色蠟筆和白紙,應該是專為小朋友提供。既然迷茫不知歸處,我就來問一問自己的內心。

我閉上眼睛,讓心安靜下來,慢慢的眼前浮現出昨晚夢境里的一幅畫面,是彩色的天空與雲霞,一排大雁正在飛翔。夢中的我正在趕路,我的車卻停在了原地,我一路向前,遇到風沙,走的很累。


睜開雙眼,將夢境里的畫面繪畫下來。我將它命名為《趕路》,而後,與自己進行對話。

我好累,一直趕路,走了好久。

休息一下吧!

不行,有風沙過來。

只是一小段,也不太多,你可以應對的。

我不知道哪裡躲?

不妨往回走,回去車裡,然後加足馬力,開車往前。陽光明媚,湖水湛藍。風沙過去就好。

它再來怎麼辦?你怎麼知道它什麼時候來啊?

你清晰路的方向,你就不會迷失方向。你觸摸下風沙,你覺得它想對你說什麼?

它乾燥、沙粒、有些疼痛、粗糲,風沙說,我的存在,讓你有一些歲月的痕迹,歷史的感覺。我也會提醒你,需要休息,需要找個地方躲避,需要回到你的車裡,改變一些方向。

是的,哪怕是要走一些回頭的路。驅車前往,你會更快,而不是走路。

我已經走了那麼遠,不想回頭走,重頭再來,別人都已經走很久了!

沒辦法,這是你的路,湖裡已是過去式。

好吧,那就放慢步伐,且行且休息,待我重整旗鼓,穿越風沙,一路向前。

往回走的那段路,我也可以好好欣賞風景,尋找美的角度,讓它有所價值與意義。是的,讓太陽與湖水的力量滋養自己,不斷充電!

弗洛伊德說,夢境是通往潛意識的通路。深入自己的潛意識夢境,那一直拚命趕路往前的自己,感到無比疲憊。我是如此渴望自由的生活和獨立的意志,但是母親“深沉”的愛只願我留在她為我構築的玻璃溫室。

我深懷離開她的內疚感,那“父母在不遠遊”的咒語成為我的金箍,我一路向前,卻也被母親的愛羈絆。羈絆的不僅是身體,更多的是為了回應這份沉重的愛,我折起的羽翼,壓抑的自我力量。我想,也許我要做的是,停下來,往回走。

回到那個母女關係糾纏的源頭,找回我壓抑的自我功能,找回自我限制的自我力量,與那自我支撐、充滿了黑天鵝般的能量鏈接,開上夢境里停在起點的那輛車,一路向前,海闊天空。

是的,當我們在外面的世界面對競爭、承受壓力,感到疲憊不堪、處處受挫時,當我們在感情的世界兜兜轉轉、分分合合感到渾身傷痛、傷痕累累時,也許停下來,與自己的內心好好對話,往回走一段,解開成長中滯留的情結,完成潛意識“未完成的心愿”,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脈”,我們再次往前時,步伐會更加的堅定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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