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安若木兮

前段時間看《朗讀者》時,恰好看到李亞鵬在讀朱自清先生的敘事散文《背影》。通過他的朗讀,得以重溫原文,也再一次被文中描述的那個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馬褂,蹣跚地走到鐵道邊,努力的爬上月台,為兒子買橘子的淳樸的父親形象所感動。其實從畢業到現在,仍然能記住的課文真的不多,但卻對這篇文章記憶猶新,大概是因為裏面的故事更樸實動人吧。

我想對於子女的愛,天底下的父親大抵都是如此吧。深沉而質樸,卻從來不言名,它已然已成為一種習慣,如同我們手邊的那杯白開水的存在一樣自然。於是,我萌生了要為父親寫篇文的想法,希望他能體會一直以來我所感受到的,關於他所給予我的愛。





從小就覺得,父親是自己世界里最高大的人,像山一樣偉岸,儘管這種“高大”不是從嚴格的體格意義上而言的。它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光芒,和“父親”這個稱呼本身是融為一體的。直到現在,哪怕父親漸漸老去,身體已不如年輕時的強健結實,但這種光芒卻永遠不會褪去。對此,我從來唯有投以最深的仰慕和崇敬。因為父親在我心裏,就是那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供我依靠,給我慰藉。

記憶中的父親,很少有嚴厲的一面,也很少對我嚴厲,但要真正嚴厲起來卻也是說一不二的。印象中的他總是樂呵呵的,很樂天,達觀,以至於我自帶的那些冷幽默的細胞感覺都是從父親這裏繼承來的。

其實平時甚少去仔細觀察父親,早年的高溫作業經歷,練就了他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通常我摸着覺得很燙手的東西,他都能神態自若的輕鬆拿起,表情淡然,還略有點小酷。小時候喜歡倚在父親的懷裡睡覺,很溫暖,好像有魔力似的,自帶助眠效果,讓我不一會兒就能睡着。

說到父親的背影,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天。

那年夏天,我還在本地念大學,周五下課後通常沒事就可以回家了。但那天白天突然天降暴雨,很急也很迅猛,短短半天就把學校出口附近的那條馬路完全淹沒了,變成一條“小河”,車輛一律進出不了,行人只得步行涉水通過。

我仍清楚的記得,那個下午,我等在路口四處張望,尋找父親的身影,前面是一片汪洋。周圍聚集了不少附近居民和學生,零零散散的,或在議論,或在圍觀。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他說水勢太大,他正步行走過來,讓我稍微等一會兒。

沒多久,我就在“汪洋”中找到了父親的身影,他正朝我揮手走來。直到父親來到我面前,我才發現,原來馬路那頭的水已沒到了父親的大腿,他只得把褲腿直接卷到了最上,但也仍看得出被洪水隱隱打濕的痕迹。

父親一邊很自然的接過我手裡的包袱和衣物,一邊回過身牽我,我們開始慢慢往回走。漫上路面的水很污濁,呈泥黃色,水底有泥沙,水面還不時有樹恭弘=叶 恭弘、枯枝以及各種生活垃圾漂浮。但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卻絲毫不覺得不快,反而感到很踏實,很安心。

父親的大手很粗糙,裏面長了很多硬的老繭,但卻很溫暖。他牽着我涉水,走得極慢,並不時叮囑我要留神腳下。我彷彿覺得時光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我又變成了那個小小個的,可以輕易被父親高高舉過頭頂的純真快樂的小女孩。


我的步伐稍稍落後於他,也因此看到了他略微佝僂的身軀和鬢角的些許銀髮。原來,多年都未有一根白髮的父親都已生出白髮來了。時過境遷,父親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蓬勃健壯的青年……

看到這裏,心裏忽然一滯。我無法阻止時間前行的腳步,也無法讓父親不老去,我能做的唯有更努力的長大,成長,變成一個能讓他放心的“大人”,讓他不用時時擔心我,為我牽挂。雖然我知道,在父親眼中,自己永遠都只是“孩子”。

涉水的過程約有百米,越過最深處,水量開始逐漸變淺,路邊也開始有一些小販在叫賣。這也讓我想起小時候,家附近有個不小的魚塘,一到大雨天,雨水灌入魚塘,又漫出路面,總會有些年輕人趁勢打撈魚塘外的漏網之魚,然後在路邊販賣。那時,我還是個小孩,不懂得民生疾苦,停雨後,總嚷着讓父親帶我出去看大水,看熱鬧,看誰捉的魚更大,彷彿也是一次難得的“盛世”。

無憂無慮的時光總是短暫易逝,好在所有美好都仍停留在內心。渴望留住的,不止有美好,還有父親的背影……


門前老樹長新芽

院里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

藏進了滿頭白髮

記憶中的小腳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

只為那一聲爸媽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生兒養女 一輩子

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鹽 半輩子

轉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

2014年春晚,第一次聽到王錚亮自彈自唱的這首《時間都去哪兒了》,就被裡面樸實細膩的歌詞所觸動,舒緩而深情,卻能直達人心底。一曲作罷,眼淚滿溢……

雖然我的父親很普通也很平凡,但我仍想大聲告訴他:你是我見過最棒的父親

所以,時光啊時光,可以請你慢些嗎?請善待這個我深愛的人,讓他慢點兒變老吧,因為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抱抱他,陪陪他,帶他去看世界啊……

安若木兮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