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是天空,黃色是大地,灰黃之間是萬物。本來的藍天白雲下,綠草碧水前沒有了,或者換個說法,過了夏天就沒有了。

田野旁,農舍下,沒了太陽以後就剩下一盞昏黃的燈,景色變得格外單調起來。打牌時的呼喝聲還有閑談中的大笑聲都變成了一種奢侈。小天漫步在這沒有月亮和星光的晴天下,不禁感嘆:生活跨步的速度太快了。漫漫歷史長河本來是一種抽象的馬拉松,每個國家好像都變成其中的一員,前期衝刺的這麼猛,那麼累垮下的又會是哪一代呢?

小天回到家裡,看着鍋頭忙壞了的母親,不免納悶,一年見不到幾次面的父親在沒有土地沒有家的外頭都在忙些什麼。想到這裏,小天又想到在網絡上看到的各種各樣的农民工,是這樣的嗎?飯桌上,小天看着對面母親千篇一律好似麻木了的表情,覺得手底下的飯第一次變得這麼難以下咽。

每個村子每年都會有一些人脫離农民的行列,拖家帶口投入到茫茫人海的城市去打拚討生活。小天也問過父親,為什麼那些人這麼有先見之明,竟然早早地抓住了時間的一段尾巴。父親有時閑下來也會給小天解釋上一兩句。一個农民,如果有土地,有糧食,誰願意沒有頭緒地一股腦扎進外面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環境里,這還不都是被逼的嗎。

再大一點,小天也加入了外出的行列,九年義務的學歷,估計也就是現在家裡能給他的最高水平。小天也沒有說過什麼,可能他打心眼裡已經變得不那麼愛學習了吧。

鋼筋大樓下,累了的小天也會坐在旁邊馬路牙子上啃着油膩的麵食充饑,然後自動過濾掉旁邊人看動物的眼神。他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在網絡上看到的一篇關於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的微視頻,黑白的畫面,光禿的背景在配上還沒有洗乾淨臉的主角,真的是讓人覺得內心戚戚。小天笑了起來,笑這個可笑的世界,對待真正應該關心的一類人永遠都是冷眼旁觀,然後卻又懷着不知道從哪裡剩餘下來的良心去可憐自己負罪后連累形成的產物。

假日里,小天結束了勞累的工作想回家裡看看。晚上小天就聽到隔壁的李大爺在念叨:哎,今年的玉米怎麼就那麼便宜。小天走上前去問道:大爺,怎麼個便宜法啊?李大爺回道:算下來,一畝地的玉米收成好全賣了也就六百多塊錢。小天楞住了,腦海中又浮現了城市裡面超級市場里雜糧的昂貴標價。

如果有一天,天空真正成為了灰色,大地仍然是黃色,那麼在這灰黃之間到底還會不會有一位真正的面朝黃土背朝天,摸着小草測風雨的老农民。如果沒有了,那麼我應該恭喜這個時代,還是該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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