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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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親愛的日記:

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上午第二節課是數學課,老師長得像中國女版的邁克爾.傑克遜,大概有四十多歲,慘白的皮膚,我甚至都有些不敢直視她,這位數學老師的音調聽起來比耗子還尖,我只能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同學身上。

我忽然感受到了所有的錯覺,通俗點形容應該是五味雜陳。我能夠發覺每個人都會散出不同的光亮,非常複雜。我緊閉起雙眼,過一會兒在睜開。可是感覺並沒有消失,我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一個聽課老師的身上。

又是一種性奮感。

我能看見他身上散發著炫白光芒,還夾帶一些淡粉色,這不是喜悅。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臉變得泛紅。繼而轉過腦袋,感覺瞬間消散。

我知道這是移情的效果,我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或許是自作自受,但好奇心總在驅使我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去做的事情。我再次觀察他,發現他撇着眼睛去偷看鄰桌的女同學,我瞬間明白了一些事情。

非常明顯,這是一名猥瑣的聽課老師。

我開始恍然大悟,這是一種能力,能夠與別人感同身受,這可是大事件,可惜只有我自己知道。沒人能與我分享這份喜悅,也沒人知道我的秘密,我應該不是正常人,因此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不正常的事情就能夠被接受了。

就是這樣。


4.

“醒醒,醒醒,醒醒。”

沈琪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像是一部正常影片以半速幀率,播放時發出的聲音,一切都被放慢,感覺非常奇妙。她勉強睜開雙眼,大概是因為虛弱並沒有看清,她發現熊韻博身上有着一圈類似於磁場的淡藍色力場,有實驗證明人們在瀕死的狀態下,能夠看見無法解釋的東西,除此之外,她覺得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墊上。棚頂白織燈管發出的亮光格外刺眼,她得救了。她認為看見熊韻博只是一種幻覺。

花海,暖陽,清香。

沈琪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由不知名花朵組成的花海,接着躺下身子,柔軟的舒適感再次給她帶來了額外的愜意。忽然,雙手感覺搔癢。她身上的皮膚,已經出現類似於屍斑的腐爛狀況。胳膊,臉,甚至全身,開始變得像果凍那樣粘稠,向下脫落,最後只剩下一副骨架。

她的面前又出現了一張骷髏臉。

上面粘稠的肉里鑽滿了無數蛆蟲,它在對她微笑,它從口中向她哈氣,她能嗅到噁心的腐臭氣味兒。緊接着,骷髏臉的嘴開始張得大大的,像極了黑洞。沈琪身邊的花海開始變得枯萎、腐爛,黑洞開始吸收一切。直到她化為灰燼,被吸入到骷髏臉的嘴中。

沈琪被恐怖的噩夢折磨醒了。

棚頂是乳白色的天花板,一頂孤零零的白織燈固定在上面。四周牆面鋪着米黃但有些褪色的牆紙,棚角線處還被煙氣熏成了棕色。壁掛電視下方有一張破舊木桌,上面擺放着電熱水壺,塑料表面粘有一些洗不掉的污漬。地面鋪着一張能在舊貨市場上買到的最便宜的地毯。床上的被單和褥子看起來乾淨,如果用黑光燈照射,絕對會發現一些驚喜。

沈琪轉過頭,陽光透過窗,照射在熊韻博那烏黑的頭髮泛出一些光亮,其餘都停留在她的手背上持續留存,有些溫熱感。

又是一種花香。

她的頭轉向另一側,床頭柜上擺放着一盒空氣清新劑。早先她看過一篇文章,講的是周圍物品也會讓自己那可憐的腦袋去想象着天花亂墜,可以解釋她那令人發怵的噩夢,本應該是美好的,心態卻決定了一切。她意識到這個房間是上一處的狩獵場地,她從沒與獵物像這樣接觸過,難道是他救了自己嗎?

沈琪用手去觸碰了頭,右側輕微浮腫,有些凸起。無論怎樣,她還能記住自己的名字,知道今年的年份,對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也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消無聲息地離開,遠離這個倒霉城市。

她借用胳膊支撐起整個身子,但事與願違,腦袋突如其來的眩暈和疼痛又讓她重新躺回到床上。她知道自己不是萬能的,她覺得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你終於醒了。”

沈琪望向熊韻博,她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但她發現他的下巴和雙鬢堆滿着短粗的鬍渣,他比上次看起來還倦怠了不少,“你救了我?”

他揉揉雙眼,點點頭,站起身,端過一杯水——

“謝謝。”

沈琪接過水杯,嘴唇在杯子邊緣輕抿,“我會還給你錢,我保證。”

“它不重要,”熊韻博屁股抵住床頭櫃邊緣,雙腿交叉,抱起雙肩,“我們目前面臨着比它還嚴重了一百多倍的危機事件。”

“我們,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什麼?”

她停頓一會兒,“那個畜生要,”又停頓片刻,“他想——”

“強姦你。”

“我靠,”她叫道,“你真直接。”

熊韻博臉上面無表情。

她感同身受到他有些冷漠、憂傷,甚至是絕望,“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抱着肩,另一隻手反覆搓着下巴。

地板發出的咯吱聲響令沈琪覺得有些慍怒,她抽出一隻枕頭,忽然像是有一顆炸彈在腦袋裡爆炸,她把枕頭扔向了他。

“讓我想想好嗎?”熊韻博吼道。他捏起枕頭,手背青筋突起,胳膊上的肌肉在穿着的格子襯衫下顯露出大概的梭形輪廓。她擔心他會揮起拳頭打向自己的臉。她像是一隻被嚇到的蠢貓,蜷縮在角落裡,瞪大眼睛,警惕着周邊環境。如果腦袋沒有眩暈,她會一個箭步瞬間衝出門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你在這裡是安全的,”他拍拍枕頭,用手掌撫平面料,輕緩地放到沈琪身邊,“房間預交了三天費用,先養傷,我還得去處理一件事。”

沈琪點點頭,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面前的男人只是獵物,獵物不可能反轉來控制獵人。她看向那隻枕頭,皺紋已經深深印刻在了面料表面。

現在,她認為熊韻博是一名身體健壯的男人。

五十公里之外,熊韻博駕着一輛銀色皮卡行駛在公路上,兩旁除有樹木,向遠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玉米地。

他大概繼續向前開了十分鐘,眼前沒有任何一處人家在這裏居住,根據玉米的長勢階段,最近應該不會有人來維護它們了。如果想要某件東西消失,這裡是用來藏匿的絕佳秘密之地。

他將皮卡停在理想地點,繞到車廂,開啟后箱蓋,从里面拖出由防水油布捆綁的長條物體,接着又取出一把鐵鍬,他用另一隻胳膊拎起油布邊緣,拖拽長條物體向指定位置走去。

油布與地面摩擦發出的‘沙沙’響聲,使得熊韻博心臟在胸腔內猛烈跳動。他不清楚此時自己的感覺,只是覺得有些寒冷,背部襯衫靠近肩膀的位置早已經被汗水浸濕,雙腿在不停地顫抖。到達目的地時,他扔下長條物體,在地面挖出一個與物體尺寸相符的土坑。經過二十多年的學校教育,卻沒有任何一門課程教授他來如何做這件事。

他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上面還沾有一些泥土。

他將鐵鍬扔向一旁,轉過身體,彎下腰,抓住長條物品的邊緣。

拖拽過程中,長條物體的另一側忽然露出了一雙運動鞋,呈V字形,聳拉在兩側。鞋面及四周有稀疏的暗紅血跡,如果仔細看,阿迪達斯的標誌已經和血跡融為了一體。

熊韻博沒有在意露出的這雙腳,他實在不想與這具屍體有一切關聯。

他腦海浮現出昨晚與男人在停車場里撕打,怎樣打爆了男人的頭,而且不只是一次。鮮紅血漿噴濺到他的臉上,他睜大雙眼盯着腦漿與血液混合物,感覺像是吃過的酸奶加草莓果醬。他享受並屈服於快感,甚至還喜歡嘴裏的銅臭味。他認為這顆腦袋像是泄了氣的足球。

熊韻博隨後將長條物體踢進坑裡,抓起鐵鍬,準備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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