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1392年。太子朱標薨斃,同年朱元璋立朱標次子朱允文為太子,昭告天下。

北平城,燕王府,朱棣一個人坐在議事大殿的主位上,此時大殿一片狼藉,作戰沙盤被砸成兩截,朱棣坐在椅子上兩眼森然盯着前方南京方向,起伏不定的胸膛顯然心中的鬱氣沒發泄完,

一陣輕聲的腳步傳來,朱棣長舒一口濁氣穩了穩情緒道,‘先生’來了。

我不來怕燕王爺會把這大殿拆了,來人輕嘆一聲說道。

先生你說是我德行能力不夠嗎?竟如此不得父皇待見,難道要我對一個稚子行跪拜之禮不成,說完朱棣憤然起身指着南方怒聲道,憑什麼?我在這北平城吹風吃沙,驅除韃奴,而他們安享太平,朱標也就罷了,他是兄長,黃口小兒何德何能竟要我折膝下跪。

憑什麼?憑他是朱標之子馬皇后一脈所出,憑他是帝國的嫡皇長孫,這些夠嗎?來人淡淡開口反問道。

大殿落針可聞,朱棣默了默,過了一會才緩緩長嘆道,可是我不甘心啊,外人都說我肖皇父,我為帝國南征北戰,父皇為何就不肯給我機會?

機會,王爺難不成認為機會是要別人給的?王爺手握戍邊將士二十萬,且乃是百戰之軍。元庭遇之望風而逃,莫非還要寄望於人?來人雙手置腹垂着眼瞼底聲道。

呵,朱棣冷哼一聲,莫非先生又要對我行弒殺君父之言,勸我起兵謀反?

王爺想多了,王爺自比張士誠,陳友諒之輩若何?來人反問道,

朱棣:兩人皆梟雄人傑

比之李善長,胡惟庸之輩若何?來人再問,

朱棣:位不同,不相類比,但亦是人雄…

如此一個個豪傑梟雄皆死於陛下的屠刀之下,王爺都認為不可行之事,我會勸你起兵嗎?

朱棣:先生何意?

陛下年事已高終將老去,此時為保太子順利繼位,陛下大行王霸之術,殺戮之道。屆時國將只有守城之士,無縱橫之將。王爺手握重兵居國門之邊,進退何慮?寧王麾下朵顏三衛國之利刃可謀之,關外元庭乃王爺牧馬礪兵之所…金銀乃是玩物而南京城又多有銷魂耗金之所,王爺何惜之?況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得執鼎而四海有之…若事不可為亦只為他人守財爾…。來人依舊風輕雲淡侃侃而談。而朱棣坐在大殿上陷入了沉思

道衍從大殿出來的時候,王宮一片燈輝交映,外面已經是萬家燈火。嘴角掛笑意,拖沓行至住所慶壽寺。

夜已深,整個慶壽寺只有一個小沙彌和他兩個人,沙彌已經早早入睡,靜!只有偶爾夜梟幾聲啼叫,和蛐蛐的鳴聲。道衍依然沒有入睡,盤膝而坐在床上,房間里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青燈映照下他的臉色幻化無常,身為和尚他從不念佛經,不敲木魚。只有手上的佛珠不斷滾動…

清晨的南京,露水尚未風乾,街頭已是人頭聳動,張昺早早就來到豆花的攤位前,要了一份豆腐腦,灑上些許蔥珠加點辣椒鹽,囫圇吸食。明天就要趕赴北平任職了,他張昺寒窗苦讀宦海浮沉明天就要主政一方了!北平布政使,當太子朱允文拿着吏部文書給他時,他嘆息了一聲很想拒絕,當看到太子期盼的眼神,憂慮的神色后,到嘴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碗豆腐腦已經見底,張昺沒有離開的意思,陷入了沉思。豆花攤老闆見狀走了過來底聲問道,張大人要不再來一碗?三文錢而已,張昺愕然抬頭隨後曬然一笑,他經常過來吃豆腐腦,熟悉了以後老闆沒了開始的拘謹,常和他開玩笑,

呵,那就再來一碗吧,怕是以後再也吃不到嘍!張昺調侃了一下,

額,大人要高升到外地任職了?轉身要走的豆花郎回過身來問道。

嗯,是啊,這是最後一次給你捧場了,再來一碗吧…

張昺走的時候要給錢,豆花郎死活不肯收,他打趣對豆花郎說道,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收不收我以後都不會來了,還是收了吧。

張大人說笑了,小子在此擺攤多虧大人常來捧場,家母曾說過‘’受人米粒當升斗報之,有大人常來附近肖小亦不敢過多騷擾,如今大人高升,就當小子請客吧。豆花郎搖着頭拒絕了手上的錢說道,

張昺一愣,隨後大笑道好,好一句‘米粒之恩升斗報之’我不如令堂啊!說完收起手上的銅板洒然而去……。

朱元璋在孫子朱允文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上了龍椅,空曠的大殿上朝臣們戰戰兢兢,有的還帶着手銬上朝,吃力地抬起滿是皺紋的臉,看着他的文武百官們,他現在很放心,隨着一顆顆人頭的落地,這些人應該沒有了不法之心了吧,他相信他孫子應該能把帝國的輝煌繼續下去。他一生征戰殺伐憂勞,就是想給子孫們留下一個平定安穩的王朝。

越來越不甚勞煩了啊,早朝散去,朱元璋乾枯的手握着朱允文的手滲出了汗,嘆息一聲說道,以後政務就就交給你來處理吧,可惜了你父親早走了點…

朱元璋很放心,這個孫子很孝順,就是性格優柔了些,但這沒關係,能征慣戰的跋扈之臣皆被他砍了腦袋了。剩下的都是對帝國忠心耿耿的守臣,西南有耿柄文,北方有他兩個兒子,朱棣和朱權,元庭已經四分五裂不足慮了,帝國的武備應該無憂了,文治方面有方孝儒,齊泰,黃子澄皆是飽學之士的後起之秀…

朱元璋很放心,所以他走了,洪武三十一年潤五月初十,一代開國帝王溘然長逝…

張昺今天穿了朝服,對着銅鏡正了正頭上的官帽大步跨了出去,密信已經發出希望能順利到達朝廷吧…可惜了再也吃不到南京城白白嫩嫩的豆腐腦了。

今天的燕王府很熱鬧,邀請了張昺謝貴…等等很多朝廷命官,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慶祝他的精神病痊癒。

張大人,謝大人朝中有奸逆啊!

燕王何出此言啊,四海承平,我等只想在這盛世之中當一賢臣,希望王爺也能當個賢王,某不才願與王爺共勉之,

張大人當得賢臣,奈何有人不願我當個賢王,你說怎麼辦?朱棣冷哼一聲說道。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王爺若真想當個賢王何不與我一道回京向皇上稟明呢?張昺譏諷道,

放肆,朱棣冷喝一聲,接着不耐煩道,張大人莫辜負我一片苦心啊,朝廷有奸臣何不與我一道為這天下除之,莫自誤啊!說完冷冷俯視着張昺,

張兄,你,我同朝為官,實在不願兵刃向見,燕王雄才大略,張兄不如和我一起,與燕王一道求一場富貴如何?說話的是北平城都指揮使張信,

逆賊,你我深受皇恩,不思報效國家卻與燕王行此謀逆之事,天必殺爾,張昺豁然起身指着張信破口大罵,

張兄,何苦如此冥頑不化呢?實乃燕王惜張兄之才,欲與爾一場富貴,張信仍苦口勸道…

哈哈…哈,張信,來時,南京城裡有販夫豆花郎曾與我言‘受人米粒當升斗報之’爾等世受皇恩,不思為國效力,卻與藩王勾結以致生靈塗炭,爾等不若一販夫矣…

大膽,朱棣大怒,指着張昺道,來人與我拖下去砍了祭旗……

建文,1399年,燕王朱棣以清君側為由起兵謀反,剛剛休養生息幾十年的華夏大地又起兵禍!一時間血流成河,冤魂遍野…!

遠在南京城的豆花郎作打油詩一首紀念張昺,茫茫北平沙,荒野埋忠骨。瀝瀝南城雨,纖塵不染身。千古讀書人,骨血著春秋。傾覆天家事,不如豆腐花。

武俠江湖

琅琊令風雲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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