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園小梅

圖/來自網絡




01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呀!”伍學兵剛泊好車就聽到女孩子凄厲的尖叫,聲音好象是從公園拐角黑暗處傳來的,那兒是一個工地,最近因違規施工被投訴,停工整頓,沒有路燈,黑漆漆一片。不遠處高樓廣告射燈照到樹上,樹影有點扭曲和猙獰。

伍學兵隨手抄起車上的警棍,朝黑暗處跑去。遠遠看見有幾個人影在拉扯推搡,走近一看,原來是幾個男孩正在猥褻一個女孩。伍學兵大喝一聲:“別動!警察!”。

儘管伍學兵當時已脫掉警服外套,只穿着自己的白襯衣,但男孩們看到伍學兵手裡的警棍,馬上四散而逃,留下女孩嚶嚶哭泣。

女孩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亂不堪,紗質的裙子被撕成了大布條,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上衣領子的紐扣早被扯掉,領口敞開着,胸罩被拽到脖子根上,兩隻大白兔隨着女孩抽泣的聳動而蹦達。衣不敝體,慘不忍睹。

慘不忍睹可還是想睹一睹,伍學兵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驚魂未定的女孩看到呆住的伍學兵下意識地把雙手捂到胸口。伍學兵這才回過神來,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大哥,你是要報警嗎?”女孩急急地問。

“別報警了好嗎?”未等他回答,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囁嚅地說:“我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警棍,幽幽地說“你不就是警察嗎,還要報警?”

不錯,伍學兵就是一名警察,某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長。但案發地點並非他管轄的區域,這裡是他家附近,因為所住大院屬老式居民樓,沒有地下停車場,他每天下班只能把車停在離家不遠的這個公園露天停車場上。今天也一樣,他下班回家剛泊好車就聽到女孩尖叫。

“你是警察,我把情況大概跟你說一下就好”女孩自顧自說“我在前面那棟大廈工作,今天晚上加完班,想抄近道從這裏去坐地鐵,就遇到了這幾個流氓。我這個樣子見不得人,我只想回家,大哥你有車吧,能不能送我回家?”女孩帶着哭腔可憐兮兮。

伍學兵想女孩這個樣子確實不太適合見人,這個案情也很簡單,他也明白就是報了案也是不了了之,因為急待處理的警情太多了。他今天實在是太累了,這段時間老所長病重住院,聽說正在辦理提前退休,上級似乎有意讓他這個副所長接任,目前由他全面負責所里工作,也算是任前能力考察吧。

今天所里一大堆事情,早上先是所在派出所轄區出車禍死了人,要出警;還沒處理完又接報說有一老頭跟兒子吵架被兒子打要自殺,要出警;中午飯還沒聽吃完呢又接報說旁邊餐館兩人喝大了大打出手,要出警。下午又說領導要來檢查,電話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好不容易送走領導,晚飯都還沒吃,又接某小區物管報警,因兩寵物狗打架導致兩家主人開撕,圍觀者眾堵塞小區出入車輛。伍學兵帶隊去處理完已晚上九時多,就直接回家了,現在已經將近十時,他實在太想好好休息一下了。但讓女孩這個樣子去坐車或打車,真難免會再次引起犯罪,伍學兵於是咬咬牙,決定還是先送女孩回家。

誰叫她是人民,自己是警察呢。

02

伍學兵領着女孩走到停車場,上了車,打開車內燈,女孩自己拉開車門,坐到副駕位置上。他側頭看了女孩一眼,女孩抬頭凄然而感激地沖他一笑。伍學兵一下愣住了,怎麼能美成這樣?女孩大約二十歲出頭,挺拔的鼻子,小巧的嘴巴,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模樣,還掛着淚痕的一雙美目更讓人看得心顫。因領子扣子已被扯掉,露出白花花的一大片,乳罩好象還沒扣好,能看到粉紅色的乳頭。裙子被撕裂到大腿根,透明的蕾絲內褲清晰可見……

伍學兵感覺有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老婆正懷着二寶,伍學兵已大半年沒有性生活。他拚命克制着,艱難地收回目光,問了女孩家的地址,發動車子。

換檔的時候,伍學兵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光滑而富有彈性的大腿,慌亂中他踩了急剎,由於慣性兩個人身體和頭部同時往前沖了一下,“嗯…..喲!”女孩鶯鳴般的驚叫象極了某種時刻的嬌喘,她散發的體香更讓伍學兵不能自持。他趴在方向盤上足足五分鐘,努力剎住身體的慾念。當他抬起頭時,遇到了女孩春水一樣的眼波。

“你就不怕我嗎?” 他呲着牙舌頭打着結。

“你是警察呀。”女孩甜甜地說。

女孩的回答提醒了伍學兵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他用力甩甩頭,踩了一腳油門,一溜煙地開離了停車場,向女孩說的方向駛去。

路上女孩告訴伍學兵她叫陳依依,來自四川涼山德昌,今年剛大學畢業,上班還不到一個月。在城鄉結合部某家屬院租了一房一廳的小套間。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快點找個男朋友,在這個城市紮下根來,把爸媽接到城裡小住。

聽說女孩來自自己的家鄉大涼山,又聽說她想在這個城市紮根接爸媽來小住,象極了當年的自己,伍學兵對依依一下就有了鄰家小妹般的親近感。沉默了幾秒種,他低低的問“那幫兔崽子沒把你怎麼樣吧?”依依自然明白他所說的“怎麼樣”是哪樣,她也輕輕地回他“沒有,幸好你及時趕到”。依依的“幸好”讓伍學兵頭一回覺得這個警察沒白當。

到了依依所住大院門口,依依正欲拉開車門,“等會兒”伍學兵一邊說一邊急急地解襯衣的扣子,依依先是一愣,馬上就會意地笑了。

伍學兵脫下襯衣遞給她,也笑着說“裹上點,要不你這個樣子怎麼上樓呀”。依依套上他的襯衣,拿出手機說“來,加一下你的微信,改天好還你襯衣”,伍學兵打開微信,讓依依掃了自己的二維碼。依依拉開車門下了車,迴轉過身來,調皮地向伍學兵敬了個軍禮,一本正經地說“謝謝警察叔叔!”,轉身向大門走去。

看着依依進了大門,伍學兵啟動車子,飛奔回家。

回到家裡,老婆已入睡。他洗漱完畢上床,準備關機睡覺。看到依依發來的一條信息“你到家了嗎?”他復“到了,早點休息吧”,於是,雙方道了晚安,伍學兵躺下來準備睡覺。

03

伍學兵居然睡不着。他有點莫名的興奮,腦子里總是回放着依依那既柔弱又調皮的模樣,耳邊時隱時現地回蕩她的鶯鶯細語。他的心竟然有種貓抓的感覺,如同自己的初戀。

這種感覺已經異常的久遠了。

伍學兵今年已過不惑。他認為自己的前半生基本是灰敗的。他是農村的孩子,由於家裡經濟條件不好,高中畢業那年,他考取了部隊院校,因為部隊院校是不用交任何費用的。農村的孩子都比較懂事,也懂得感恩,念了四年大學一分錢不花還有津貼,報效祖國是應當的。畢業分配時,他一腔熱血地申請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不過後來他才明白,所謂祖國最需要的地方,一般指的就是邊防海島,也就是環境相對惡劣的地方。他出生在大涼山,嚮往大海,所以他選擇去了南海某島。原本分配的時候部隊承諾只呆五年,誰知一呆就是8年多,他才能上岸,調回部隊廣州總部,老婆辦了隨軍,在廣州某小學當一名語文老師。

他性格倔強,不會巴結領導,用老婆的話說,就像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所以混得不怎麼好,所幸他屬技術編製,職級三年一調,到了轉業時,也總算混了個副團。轉業到派出所給掛了個副所長的職務,一干就是五年。他並不怎麼喜歡警察這個職業,只是軍轉幹部大多是往公安、城管、工商這些部門安置,他選擇了公安。當然,也可以選擇自主擇業,只是他習慣了集體習慣了組織,潛意識中還是覺得該跟着黨走人生安全一些,自主擇業讓人覺得是失去了爹娘的孩子,無依無靠。

伍學兵剛調回廣州的時候女兒已經六歲,一家三口被安排在一套由舊辦公營房改造的一房一廳的臨時住房裡。第二年,部隊決定建經濟適用房,他也符合條件於是報了名,傾盡所有積蓄交了二期房款,可十多年過去了,這個房子至今還未能分下來。想起來就惱怒,覺得自己這一生最傻逼的決定就是參加這次建房了。因為交了錢建這個房子,就沒想過也沒有多餘的錢去買商品房,轉業的時候也拿不出部隊的公積金和住房補貼。原先沒資格參加的人在外面買了房,現在都漲了好幾倍,而現在自己想買,連首期都付不起了。至今一家三口還擠在部隊的臨時房裡,接父母來小住的願望一直未能實現。

前兩年國家開放了二胎政策,因為生的是女兒,他又是家中的獨子,鄉下香火觀念根深蒂固的父母三番五次要求他再生個兒子。經不起父母嘮叨,他決定博一把,於是跟老婆商量,最終統一意見決定要二寶。但由於兩人年齡都偏大,警察的日常生活也缺乏規律,雙方身體都不太理想,激素水平也不在正常範圍,換句話說就是土壤和種子都不咋的了,折騰了大半年,依然寸草不生。後來老婆天天測體溫,掐排卵期,夫妻生活變成了繁衍的任務,索然無味。更令人崩潰的是有天上午他正在開會,老婆來電說有急事,叫他中午火速回家。他草草結束會議奔回家中,看見老婆穿着睡衣坐在客廳等他,他一進門就拉着他往卧室走,邊走邊興奮地說“我測算過了,今天是排卵期,我也看過某大師的相關“玄學”了,午時交合,必是男娃。呵呵,也有道理,午時太陽最猛烈,陽氣盛極,自然是男娃喲”。說完,扒掉睡衣,呈大字狀躺倒在床,等着伍學兵來耕種,播種。

此時的伍學兵,被老婆此舉弄得哭笑不得,哪個大師的“玄學”還他媽的真夠玄的哈,虧老婆還是個老師,怎麼就跟無知婦孺似的,不禁有點惱怒。但轉念一想,誰叫自己這麼久都沒把老婆肚子弄出點動靜來呢,也難為老婆了,測體溫,看歪書,科學的、迷信的方法都用盡,圖的啥啊,不就是為他們老伍家留根香火嗎?

可是,面對老婆毫無羞怯感的寬衣解帶,毫無美感的肉體橫陳,面對如此急迫的任務,伍學兵卻發現自己無法提槍立馬,直搗黃龍了。努力了一會兒,依然無果。他沮喪的翻過身來,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今天怎麼啦?”老婆略帶不滿的問道。

“可能沒吃飯吧。”他掩飾自己的頹敗。

他懊惱自責,同時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就象一個正在輯凶的老警察,在千鈞一發的時刻,槍卻卡殼了。

這是一種差辱。

伍學兵後來花了將近一年時間去調養身體,去心理重建,經過雙方的共同努力,在去年末,老婆終於懷上了二寶。完成任務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老婆。一是好不容易懷上了,不想出什麼差池。二是他與老婆之間,很難有性趣了。

今天,依依卻讓他有了很大的燥動。他覺得她是他重燃激情的火把,是他苦逼人生中的希望,是他沉悶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他感覺自己就是風雨欲來時在水底下不停游來游去的魚,氣壓下降,氧氣不足,壓抑沉悶太久了,他需要找個突破口。

他想躍出水面,蹦達一下。

伍學兵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他期待和依依能發生點什麼。但他畢竟是出生在一個傳統的农民家庭,受過部隊多年“又紅又專”的教育。老婆年輕時也算漂亮,他們也曾驚天動地地愛過。老婆跟了他,也吃了不少苦。他在海島時,有一段時間兩地分居,老婆一人帶孩子,還照顧他年邁的父母。隨軍到廣州后,也是單位和家兩點一線,照顧孩子和他的衣食起居。父母要他們生二寶,儘管38歲高齡了,還義不容辭的就承擔了這個續后的重任。這也是伍學兵唯一感到順心的地方,就是在家庭重大決策面前,老婆永遠支持他的決定,包括隨軍轉業這些大事的選擇。

老婆在懷女兒時,那時年輕,六七個月還虎虎生威,可如今,畢竟是高齡孕婦了啊,走路氣都喘。老婆如此辛苦,自己卻要背叛她,這還算不算男人啊。可一想到依依那張嬌俏嫵媚的臉,和那水蜜桃一樣的乳房,他又有點兒按捺不住自己。

一邊是誘惑,一邊是道德,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直到清晨五點,才進入夢鄉。

04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協助工商部門打假,還要處理日常警務,忙得不可開交。周五上午打假收網,下午也沒什麼人報案,有了一點兒空閑,他又想起了依依。他決定跟依依打個電話,以一個同鄉老大哥的身份問問她最近怎麼樣,晚上加班回家安不安全什麼的。他拿出電話正要撥號的時候,收到依依的微信信息,約他周六早上喝早茶,表示感謝,同時還他襯衣。

心有靈犀啊,他有點激動,激動是源自於他內心希望能發生點什麼,並預知道很可能會發生點什麼。

周六那天,伍學兵早早的起床,用剃鬚刀剃了鬍子修了鬢角,換上新襯衣,神清氣爽地出門。

出門前老婆還沒起來,他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說了句“我今天所里值班”,老婆最近有點奢睡,眼都不睜,“嗯”一下翻身又睡了過去。

伍學兵驅車抵達依依約定的地點,依依透過玻璃看到他走來,遠遠就跟他揮手。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服,扎了個馬尾巴,一臉燦爛如同正照射在玻璃大門上的朝陽。伍學兵看到依依那刻覺得自己瞬間年輕了許多。

他們點了各種茶點,一邊吃一邊聊。聊他們小時候的趣事糗事,聊他們對家鄉大涼山的眷戀,也吐槽在大城市生活的無奈及窘迫。伍學兵說的時候,依依就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安安靜靜的聽。有時也把筷子放到嘴巴里咬一下,自然得如同在自家餐桌旁,兩人毫不見外,相談甚歡。伍學兵覺得好久沒有這麼暢達的說過話了,也好久沒有過這麼愉快的心情了。

喝完早茶,依依拿出那天伍學兵給她的襯衣還給他,伍學兵拿出來看了一眼,明顯是熨燙過的。他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開玩笑說“有你的體香,我得天天穿着”。

依依很自然地擂了他一拳,他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故作嚴肅地說“你好大的膽子,警察都敢打呀”。依依哈哈大笑,笑聲清脆如銀鈴。

伍學兵心旌搖蕩。

他提議帶她到郊區的龍洞水庫走走,她欣然應允。

二十分鐘之後,他們驅車抵達龍洞水庫。雖然是周末,可能位置較偏辟,人也不是很多。他們沿着水庫堤壩往山谷方向慢慢地走,快到山坳時,看見一老翁在釣魚。伍學兵發現,除了放到水中的釣竿,老翁身邊還有一水桶和一個帶長柄的網兜,想必魚釣起來得用網兜先網住吧。他沒有多想,繼續帶着依依往山谷里走。

走了一會兒,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好象要下雨的樣子。於是兩人趕緊折回。湖面上有魚兒不斷躍出水面,依依歪着頭問伍學兵,“你說魚兒為啥要躍出水面啊?”

伍學兵首先想到的是要下雨了,氣壓變低,水下缺氧,魚兒躍出水面是為了換氣吧。隨即又想起曾陪女兒看動物世界,解說員說過魚兒躍出水面有一個原因,是為了求偶,也就是吸引異性。

於是他笑着跟依依說“為了求偶!”

依依先是將信將疑,繼而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回蕩。

再次路過老翁釣魚的地方,伍學兵看到老翁正拿着長柄網兜,凝神靜氣地盯着水面,彷彿正在等待着什麼。而他的魚竿早已提起,扔在一旁。

突然,水面上有一尾魚呈約六十度躍起,老翁舉起網兜反向一兜,魚兒穩穩地落到了網兜里,不停地蹦達。

“哇噻!”依依止步驚呼。伍學兵也嘆為觀止,原來老翁的網兜是這樣用的。

“真厲害!”伍學兵向老翁豎起大拇指。老翁掃了他和依依一眼,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是它找死,蹦達個啥呢”。

老翁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老翁拿出了他自己的雨衣穿上,伍學兵和依依無處可躲,只好朝車子停放的地方跑去。回到車上,他倆已經淋成了落湯雞,依依建議說:“我住的地方離這裏近,要不先到我那兒吹乾褲子,換上你的襯衣?”

伍學兵求之不得。

05

急急驅車前往依依住所。在車上,伍學兵看着依依滿身濕濡,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身體冒着熱氣,體香燎繞。他覺得她就是剛出鍋的饅頭,狠不得一口啃下去。

他的身體已經有了熱烈的反應。他就象一個等待衝鋒的士兵,鋼槍擦亮,子彈上堂,就等着號角吹響。

所以依依一打開門,他就一把摟住了她,用腳一勾,把門帶上。依依也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兩個人瘋狂擁吻。

依依帶着他一路吻一路向洗手間走去。

在洗手間扒掉了所有濕衣服,他想繼續他的瘋狂。依依阻止了他,建議一起沖個澡,到卧室繼續戰鬥。

兩人沖完澡,他抱着依依回到她的卧室,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他用盡了畢生的百般武藝,以飽滿的激情,昂揚的鬥志,左沖右突。依依也毫不示弱,以柔克剛,翻滾騰挪。

他們的戰鬥勢均力敵,暢酣淋漓。汗流浹背過後,鳴金收兵,握手言和,相擁而卧。

伍學兵醒來的時候,已經雨過天晴,斜陽照在窗縵上,映照着依依美麗的臉,伍學兵覺得此生值了。

抬腕看錶,已是下午六時,伍學兵趕緊起來,依依也跟着起來,幫他用電吹風吹乾褲子。伍學兵穿上吹乾的褲子和依依還他的襯衣,兩人依依惜別後,下樓急沖沖往家趕。

此後的一周,因為又有專項掃黃任務,異常的忙碌,他顧不上依依,依依也不找他,即便微信信息也不發。有次他在百忙中偷閑給依依發了條信息,學着年輕人的口吻說“寶寶有沒有想我呀,怎麼不跟我聯繫呢?”依依秒回“當然想啊,不過我也知道你很忙,你有空自然會找我的。”伍學兵心想,多懂事的女孩啊,越加喜歡。

06

掃黃專項活動的第三天晚上,因為老婆突然肚子疼,伍學兵要趕回家送老婆到醫院,就叫所里的一名幹警老陳帶着其他兄弟突擊檢查轄區內的髮廊。老婆因為意外出血,醫生說要留院保胎。他在醫院陪了老婆一夜,早上叫來也在廣州工作的小姨子照顧老婆后,便急沖沖趕回所里。老陳報告稱,昨天夜裡突擊檢查,在“旖旎美髮城”抓到賣淫女二人和嫖客一人,已進行訊問。只需等伍學兵在詢問筆錄上簽名,就可以送拘留所了。

伍學兵接過筆錄,說要好好看看,示意老陳先出去。老陳在關門時回過頭來沖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李副,好好看哦,旖旎美髮城可真是風光旖旎呀!”。

他打開筆錄,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紙上:陳依依。

五雷轟頂。

依依被抓了,她是小姐?筆錄显示她賣淫都一年多了,伍學兵簡直難以置信,那麼清純的一個女孩,她怎麼可能是小姐?

他霍地站起來,大聲招呼老陳到他辦公室來,急急的問“沒抓錯人吧?”

老陳愣了一下,有點不明就裡。忙把剛才忘了提交的辦案現場照片遞過去,伍學兵一眼就認出了依依。

他跌回座位上,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決定親自去問問她。

伍學兵叫人把依依單獨提到接見室,是一間很小的會見室,隔着鐵欄杆。伍學兵進去,把其他人支走,冷冷地看着依依。她看上去臉色很不好,好象花過妝,但有點花了,粉底刷在臉上有點浮,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垮着的眼皮上。她瞟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把眼皮子垂了下去。

“陳依依!”伍學兵厲聲喊道。

她愛搭不理。

“跟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暴跳如雷,“你怎麼對得起父母?”

陳依依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嘴邊,做個“噓”狀,示意他別激動,還向他招了招手,叫他靠近些。

依依告訴伍學兵,她本就是旖旎美髮城的一名小姐,她的老闆大牛知道伍學兵即將接任派出所所長,想叫他關照自己,也就是讓伍學兵做他的保護傘。於是給了她三萬塊錢,還在她卧室裝了針孔攝像頭,讓她勾引他到她的卧室,錄下不雅視頻。還備了兩份。如若他不從,一份給他上級機關,一份給他老婆。沒想到還來不及談判,就被查了。如今,大牛要求伍學兵給他妥當善後,不然就有他好看的。

伍學兵簡直氣炸了。想想自己聰明一世,卻胡塗一時,居然被一個小姐戲弄了。可是,他又能說些什麼呢,此刻,萬千句話爛在嗓眼兒里,那些關於他人生的磨難,受過的苦,愛過的人,喜歡依依的話,都化成烏有,他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把這一切都吞回肚子里去。

07

伍學兵深深地看了依依一眼。她給他翻了個白眼,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兒,他心底的最後一絲溫存消失了,此刻的陳依依完全是個小姐的粗鄙樣,伍學兵感嘆,一個人怎麼能展現出這樣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何況她還這麼年輕?就混成了一個老油子,她的演技簡直就可以拿奧斯卡影后了。他眼眶濕潤了,半個月前人生湧起來的光亮一下子全暗了,不禁悲從中來。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自己有不雅視頻在旖旎美髮城店主大牛手裡,萬一交到領導那兒,交到自己老婆手裡,會是什麼後果?晉陞自然無望,搞不好還要受處理,老婆知道了會怎樣?會不會也象某個體育明星的妻子那樣,也能原諒他這個“敢於擔當,知錯會改的男人”呢?明星婚姻會有利益博奕,自有權衡。估計眼裡揉不得砂子的老婆很難原諒他,她一定很激動很難過,肚裏的孩子會不會受影響,能否保得住?即使保住了可能還沒出生就遭遇父母分離,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里……

他不能再往下想,心亂如麻。

伍學兵覺得自己需要出去透透氣,好好靜靜。中午下班的時候,他飯都沒吃,直接把車開到龍洞水庫堤壩上。他又見到了那天見過的老翁,想起他說魚兒的那句話“它那是找死,蹦達個啥呢”。

是啊,蹦達個啥呢,自己就跟那魚兒一樣。在水中游曳才是魚兒正常的日常啊,人也一樣,生活有各種煩憂和壓力,這就跟魚兒活動的水域一樣,什麼雜質都有的。天氣變了,氣壓低了,水裡雜質多了,氧氣少了,那就多冒幾個泡泡唄,換換氣,吸吸氧,不又可以自由地游曳了么?又何必蹦那麼高呢,為自己製造風險。一旦落入別人手裡,就任由他人烹煮煎炸。

就如同現在的自己。

本來么日子也並非那麼難過,人生也沒有想象中灰敗,起碼老婆最終還是如意地懷上了二寶,昨晚B超檢查時他還旁敲側擊的打聽了孩子是男娃女娃,雖然醫生最終也沒有說出孩子的性別,但從她表情判斷,應該是男孩,而且老婆也說她看到娃娃的把把了。工作上也普升在望,房子聽說馬上就分了,生活曙光在前。可是自己只看到生活的不如意,總想着喘口氣,非要突破底線,蹦達一下,為了那一刻的快感,給自己招致滅頂之災,這是多麼得不償失啊。“蹦達”一詞,在他們大涼山德昌方言中,就是“摔跤”的意思,伍學兵想,他人生中這一跤摔得可不輕啊。

伍學兵懊惱地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向湖中心。正午的陽光鋪在淺灰色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湖水很快就吞沒了那塊石頭,卻無法吞沒他的不安和悔意,他必須承擔突破底線所該承擔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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