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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節河隴之亂(下)

二、河西亂局

1、沙州歸義

(1)、沉默的羔羊

安史之亂中,唐庭大量抽調駐守河隴的軍隊入關平叛。藉此良機,吐蕃趁機在隴西擴張領土,首先佔領了廓州(青海貴德)、都州(青海西寧)、疊州(甘肅臨潭縣西南)、宕州(甘肅宕昌)、武州(即階州,今甘肅武都)和眠州(甘肅崛縣)。而後,公元762年(唐代宗,寶應元年),又佔領了渭州(一甘肅隴西)、秦州(甘肅天水)、成州(甘肅成縣)。次年,復占臨州(甘肅臨挑)、蘭州河州(甘肅臨夏)。

鯨吞隴右之後,吐蕃回過頭來,開始對河西走廊用兵。公元764—776年,三年間,先後佔領了涼州(甘肅武威)、甘州(甘肅張掖)、肅州(甘肅酒泉)、瓜州(甘肅安西)。最後,於公元781年(唐德宗,建中二年),佔領了沙州(敦煌)。

整個河西均在吐蕃控制之下,“路阻蕭關雁信稀”,從此中原和安西四鎮之間的通信,徹底斷絕,存亡不知。


隴右道地圖

對於沙州淪陷的具體時間,史學界還存在爭論。但在吐蕃進攻期間,生活在河西、攏右的唐朝軍民,進行了長期的抗爭是確定無疑的。

《新唐書·吐蕃傳》記載:“·……(閻朝)自領州事。城守者八年,出綾一端募麥一斗,應者甚眾。朝喜曰:‘民且有食,可以死守也。’又二歲,糧械皆竭,登城而呼曰:‘苟毋徙佗境,請以城降。’綺心兒許諾,於是出降。自攻城至是十一年”。

沙州軍民在絕境中,困守孤城長達十一年之久,最後城中糧盡,在爭到了不將沙州民眾徙往他處的條件,才投降吐蕃。

從這件事,一方面可以看出,河隴軍民抗拒吐蕃的決心,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吐蕃在攻掠河隴之事上,主要是採取了圍而不攻的政策。

吐蕃佔據河隴后,鑒於此地唐民眾多,除了向河隴地區移民,稀釋唐族的政策之外,還採取了拉攏河西唐人大族的政策。

在河西大族中,張、陰、索、李等大族,都有主要成員在吐蕃的河西政權中為官。吐蕃利用這些大族的巨大影響力,緩和民眾對於吐蕃政權的抵觸情緒。

其中河西陰家的經歷便頗有代表性,陰家自隋朝以來便活躍在沙州地區,至唐朝武周時期,已官至北庭副大都護之職。

吐蕃佔領沙州后,很快便任命陰家成員為沙州道門親表部落大使,並免除了陰家的“十一稅”。陰家因此在沙州成了大族中的翹楚,擁有良田萬畝,杏桑萬株,同時還擁有四座莊園和無數的牲畜。但陰家繁盛的背後,卻不能抹去漢奸之名。於是,陰家家主為了減輕心中的負罪感,在沙州莫高窟修建功德窟,這就是有名的敦煌第231窟。

與此類似的,還有當時河西一位著名的僧人——洪辯法師。洪辯法師俗家姓吳,出生於河西一個官宦之家,其母南陽張氏,是敦煌豪門之一。

吐蕃佔據沙州后,其父母兩族均與吐蕃合作,洪辯法師無力阻止,便遁入空門,一心侍佛,以求內心安寧。因其在河西宗教界的影響力,他被吐蕃任命為釋門都法律兼副教授。在任上,他也發願在莫高窟修建洞窟,為家族赦罪,這便是保存至今的敦煌第365窟。

其後,張議潮率軍歸義,洪辯法師脫蕃歸唐。為張議潮的起義奔走聯絡,唐宣宗感其功勞封其為教主之職。在任職唐朝教主的任上,他又開鑿了大佛堂一所,這便是敦煌第16窟。

在16窟內,他又開鑿了一個小石窟,作為自己參禪打坐的地方,十一世紀初,沙州僧眾將大量的佛經、法器、文書移入窟內,並將其封閉以待日後返回打開,結果這一封便是九百餘年,直到公元1900年才被道士王圓籙發現,這便是震驚世界的敦煌藏經洞遺書。

吐蕃拉攏大族的政策,確實起到了效果,使其在河隴地區的統治得以順利展開。這一政策的副作用是讓這些大族保持了影響力,一旦吐蕃統治不穩,大族串聯起來的破壞力也足以撼動其政權。


吐蕃疆域圖

河西大族在與吐蕃的合作中獲益匪淺,那河西的普通民眾又生活的如何呢?

唐代史學家沈既濟,曾有文提及“自輪海以東,神鳥、敦煌、張掖、酒泉,東至於金城、會寧,東南至於上卦、清水,凡五十郡、六鎮十四軍,皆唐人子孫,生為戎奴裨,田牧種作,或叢居城落之間;或散處野澤之中,及霜露既降,以為歲時,必東望啼噓,其感故國之思如此”。

這就是河隴唐族遺民生活的真實寫照,他們生為奴婢,日夜耕織,每到年節便向東向故國,捶胸嚎啕。

此時吐蕃尚在奴隸社會,吐蕃農莊中對於奴戶的需求是巨大的。所以,吐蕃每年秋季進攻關中,除了掠奪秋糧之外,掠奪青壯人口也是主要目的之一。

《舊唐書·吐蕃傳》記載:貞元六年(公元790年)八月,吐蕃軍隊在吳山(陝西寶雞西北)等地進行了大規模的屠殺和焚掠以後,將被俘的漢族老弱婦孺,或挖眼,或砍掉手足,棄之道旁,而將精壯的漢族人民一萬多人全部帶走,準備將這些人民分給吐蕃屬部羌、渾等部落為奴隸。在到達安化峽時,允許他們面朝東,哭辭故國,哭而投深谷自殺者有千餘人,為防止這些奴隸逃走,甚至“令穴肩骨,貫以皮索”

對於河隴的庶民來說,其境遇也不比被掠去的奴隸好多少。他們也一樣是吐蕃農莊奴戶的來源,河隴地區的吐蕃官吏們,在利用河西大族,穩固其統治之後。藉著清理田畝數量的便利,效法當地漢人地主的方式,大量侵吞唐民的良田,並直接將土地上的唐民變為奴戶。

據《敦煌古藏文文選》記載,他們將掠奪來的田園,獻給吐蕃大臣論拉熱多贊,他又委任朗氏做為田園的地主,並動用軍隊由朗氏管理,建立奴戶,設置木柵欄。仗量土地,依吐蕃計算田畝單位的“興托”統計田畝數量,吐蕃奴隸主還派稅務官“差本”收稅。

沙州吐蕃官吏還奪取民間果園,以至於此風過盛,無數唐民為之家破人亡。最後,遠在拉薩的吐蕃贊普都不得不下令:“令今後不得索取民之果園予以擾害”——《白史》。

從以上兩條可以看出,對於河隴這塊新佔領的土地,吐蕃貴族們在此進行了充分的利益瓜分,但這種利益瓜分卻是以唐民的破產為奴為代價的。吐蕃的統治者肯定不會因為佔據了河隴,就改變他們運行了幾百年的農奴制度。這對於生活在河隴的民眾來說,其中也包括遷來此地的党項吐谷渾回鶻等部落的民眾,農奴生涯幾乎是他們不可避免的命運。

《新唐書·吐蕃傳箋證》就曾記錄“自宰相駐蘭州,豬年春令二漢部官員,前此吐蕃松木當尚論牙牙以娶沙州女子為妻之名,實則役使之為奴隸。”

本朝太祖曾說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吐蕃剛剛佔領沙洲不久,兩個社會最底層的百姓便站出來,反抗吐蕃的暴政。

敦煌文獻中記載,因不能忍受吐蕃官吏的剝削,加之驛將王令詮刻削驛戶。生活沒有着落的驛戶汜國忠張清,於貞元七年(公元791年)夏,率眾暴動。

這感覺和李自成的起義原因有點類似呀!看來歷朝歷代莫不如此,動啥也別動老百姓的飯碗,否則真的會有人跟你拚命的。

暴動初期聲勢浩大,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他們奪取了戰馬鎧甲,迫使吐蕃貴族縱火燒屋,“伏劍自栽,投入火中,化為灰燼。”

起義者在三夜之間,就越過了從酒泉敦煌之間的重重關卡要塞,使得“東道烽煙,煙塵莫知”“蕃官慢防,不虞禍至,人力散亂,難於力爭。”

最後,起義軍夜襲沙州,殺吐蕃官將多人,守將節兒自焚,吐蕃僧官大德四散逃匿。

但這種百姓自發的暴動,在沒有士紳階層參与的情況下,通常都不能持續太久,尤其是在沙州這種孤地。我們之前已經說過了,吐蕃的統治者是十分聰明的,他們緊緊拉住了河西的大族士紳,讓他們成了河西政體的受益者,所以沙州這次平民暴動很快就被吐蕃撲滅了。

河西百姓的暴動被鎮壓下去了,但唐朝遺民卻依舊心懷大唐。

在唐穆宗長慶年間,劉元鼎去吐蕃會盟,“耋老千人拜且泣,問天子安否?言頃從軍沒於此,今子孫未忍忘唐服,朝廷尚念之乎?言已皆嗚咽,密問之,豐州人也。”

這種忍淚失聲詢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的景象,在晚唐時期眾多詩歌作品中多有體現。生活在吐蕃統治之下的唐族遺民,面對吐蕃強力推行藏文、藏服的情況,只能將唐服偷偷藏好,新年祭祖和埋葬故人之時,才敢偷偷穿上,面對東方嚎啕哭拜,表示不忘唐族身份。

河西唐族遺民苦苦盼望,但唐庭卻始終無力收復失地。隨着時間額推移,吐蕃推行的藏化的政策效果開始顯現,新生的河隴民眾開始對於唐朝漸漸疏離,他們開始說藏語、寫藏文、用藏俗。雖然還是有一些人固守着唐朝的文化,在暗暗的等待機會,爭取脫離吐蕃的統治。這種漫長,充滿黑暗的等待,持續一年又一年,甚至一代又一代。

上一節河隴之亂(下)

下一節歸義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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