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這杯可樂是還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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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坐在飛機上的時候還在生氣,她甚至想好了,下飛機打開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林航分手。

她終於爆發了,就在剛剛,她丟給林航一個二選一的問題。

林航沒有回答,周一就拉着箱子直接進了登機口,丟給他一句,你想想吧。

周一其實沒有真的想要和林航分手,她只是受夠了這種見面基本靠長假期,工具最慢也是高鐵站的日子。

以前她聽到誰誰誰又因為異地戀而感情告吹的時候,一臉唾棄的說人家,丫就是找借口,哪有人會因為兩個人不在一個地方說不愛就不愛了的。

此刻她卻拿着手機編輯着這條狗屁借口,按下發送鍵,發給不知道距離她有多遠的林航手中。

愛情可以不計算距離,但是一眼望不到對方的日子,那算什麼愛情,也就是種煎熬,還是彼此炙烤,榨乾那種。

她不得不承認,她就是普羅大眾中最普通的那一種。需要的不過是熬不住時候的一個擁抱,像是他們漫長回憶中的第一次。

僅此而已。

周一和林航認識,是在九月份的夏末,初中開學典禮上。

禿頂的校長在台上講話,所有人低頭看着腳面,陽光打在後腦勺上,熱的厲害。

周一時不時抬頭看一下輪到哪個老師講話,然後繼續低下頭。

操場周圍,風吹過樹恭弘=叶 恭弘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一邊聽着,一邊想着待會結束的時候要去小賣部買什麼飲料喝。

可樂,對,就買可樂,要巨涼巨涼那種。

周一幻想着可樂帶來的美夢,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踏踏的砸向了右手邊的同學。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校醫務室里,吹着空調,舒服的很。

校醫老師給她量了一下血壓,正常,然後和她說,你可以回去了,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再待一會兒。

周一想也沒想,立即躺下說,老師,我還是再觀察一下吧。

嗯,老師拿起辦公桌上的可樂遞給周一,今天只是開會,不上課,你只能待到四點半,沒事了就趕緊回去。

謝謝老師,其實周一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這瓶可樂了,瓶子上掛着水珠,一定是剛買回來不久。

她覬覦着那裡面歡蹦亂跳的氣泡很久了。

她砰得一聲打開,咕咚咕咚喝掉半瓶,然後穿上鞋子,準備走。

那個可樂,老師叫住周一說,是送你來的那個同學買的,想着把錢還給人家。

就這樣,周一和林航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同學,還你錢。

林航當時背對着窗戶,他的兩隻胳膊搭在前後桌子上,和周一說,不用了,然後繼續和前面的男生討論起灌籃高手的劇情來。

周一想,不用就不用吧,等以後買瓶可樂還給他,反正時間還那麼長。

正式開學那天,周一特別早的來到小賣部,買走了第一瓶可樂,將它放到了林航的桌子上。

可是她等啊等啊,來的人沒有一個是他。

後來周一才知道,他轉學了,轉去了那所離家更近,更重點的中學。

也是大家熟悉以後,同桌才告訴她,那次周一暈倒,林航下意識摟住她,才沒有讓她摔到地上。

當時同桌眼睛里流露出花痴的神情,絲毫沒有留意到周一臉上頓了一下,像電腦突然卡機,然後重新啟動的樣子。

偶爾周一會在放學的路上看到林航,林航還記得她,會和她打招呼。

但他身邊總是跟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手裡也總是提着一瓶喝到一半的可樂。

這讓周一糾結了很久。

畢竟,她不是一個喜歡欠人人情的人,這讓她總是惦記着林航,惦記着那個夏天他笑着說,不用了的那個瞬間。

時間快進到2009年那年夏天,那個時候學校里流行人人網,周一也註冊了一個,偶爾在上面發髮狀態,吐槽一下大學生活有多麼無聊。

有次經濟法課上,周一拿出手機打發時間。

她打開人人網,左上角閃着一個紅點,點開一看,頭像是一瓶可樂,而這瓶可樂的主人,叫林航。

周一迫不及待的點開他的主頁,是他,真的是他。

周一心裏是高興的,可是她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麼會高興。

這以後,他們時常在人人上面聊天,講今天有什麼課,講哪個老師最無聊,講什麼時候考試,講學校食堂里哪個菜最好吃。

林航是個學霸,總是周一要睡了的時候,他還是在看書,背單詞。

有幾回,林航很晚了在人人上和周一說話,她都是第二天起床才看見。

周一就從圖書館里借來了好多書,有專業書也有小說,晚上困了的時候,就一邊聽着音樂一邊看小說。

她手機的後台總是開着人人,這樣林航找她的時候,她就可以第一時間回復他說,嗯,你還沒睡啊,是啊,我也沒有睡呢。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段時間,所有學生都要留在學校裏面開展小學期,課不多,自由的時間非常充裕。

林航要和高中同學去798,來問周一,周一說,好啊。

然後就聽着他們聊了一整個下午的車和模型,她一句話也插不上,覺的沒意思。

只能在林航看向她的時候,沖他笑,林航也笑。

周一就想,下次她還是想陪他來。

所以當林航問她要不要來陪他過生日的時候,周一還是說,好啊。

那一天周一過的很開心,他們一起吃蛋糕,一起唱歌,一起幹了一整杯涼透了的可口可樂。

他們身邊圍了很多人,都是林航的朋友,周一卻覺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啊。

對,無關緊要的人,她的眼睛里,明明只看的到,那個端着可樂,緩緩走向她的男孩子啊。

Party結束后,林航送周一回宿舍的路上,周一才把一直放在雙肩背里的禮物交給林航。

墨藍色的盒子上,綁着同色系的綵帶,林航湊近周一,笑的調皮,什麼啊。

打開看不就知道了,周一紅了臉。

他們當時站在宿舍樓的路燈下面,周一淺低着頭,微紅的臉頰被暖黃色的光一照,柔和的像一張老照片。

周一和林航還是經常在網上聊天。

林航說,我們學校的飯特別好吃,我帶你去吃吧。

林航說,我們學校旁邊那個電影院新裝修的,特別贊,我帶你去看吧。

林航說,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我送你吧。

林航說,今天是你生日,我們在一起吧。

周一每次都說,好啊,可是這一次她有點猶豫。

她很認真的思考着一個問題,林航坐在她對面,有點難過。

你能不能晚一點在和我表白,周一說,今天是我生日,如果我們今天在一起,將來我們分手了,我得多難過啊。

林航舒了口氣,緊張的身體放鬆下來,靠進沙發里,然後又坐直說,咱倆不會分手的。

周一看着他的笑臉,馬上連續點了三次頭。

那一年的假期,是周一記憶里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她和林航一起去音樂廳打工,賺回來的錢他們就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電影,一起去吃周一喜歡吃的日本料理,買她喜歡的書和他愛的不得了的模型。

林航偶爾也會親自做飯給周一吃,周一喜歡吃吉野家的照燒雞排飯,林航就能連續給她做上三天。

他總說外面買的總是沒有家裡面乾淨。

周一說,那以後你都做給我吃好不好。

這回換林航說,好啊。

2011年的時候,周一去外面實習。林航每天都會去接她下班,風雨無阻,準時準點。像周一手腕上的手錶,忠誠且持久。

她實習結束那天,時間已經很晚了,她打着哈欠走到林航身邊。

累了吧,林航揉揉她的劉海,蹲在她前面說,上來,我背你。

不用啦,周一拉他起來,林航不肯,保持着姿勢。

周一站在林航身後,像是被一整座城堡保護起來的公主,想想都覺得開心。

她掏出手機,對着他的背影拍下了一張照片,然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可能是地面凹凸不平的原因,林航站起來的時候,重心有點不穩,咣當一聲,不小心側翻在地上。

周一坐起來,揉着胳膊。

她看見林航還保持着摔倒的姿勢,馬上把他扶了起來。

有事嗎,周一問。

沒事,林航說。

你怎麼了,周一又問。

沒事啊,林航繼續說,只是發不出聲音。

周一打車帶他去醫院,掛了急診。

林航配合著醫生做各種各樣的檢查,周一樓上樓下的各種拿片子和繳費。

醫生說剛才那一下可能磕到了林航頭部,所以導致腦部神經受損,現在才說不了話,醫學上管這個叫做暫時性失語症。

那什麼時候能好,周一說。

說不好,這個要看自己恢復,醫生說。

林航拉住周一的手,沖她笑笑,一個字一個字的頓開說,沒事,不要擔心。

林航沒有把這件事情和周一的關係告訴他媽媽,每次她陪林航和林航媽媽去做物理治療的時候,都會覺得特別愧疚。

林航總會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說,沒事。

周一不懂,明明受傷的是他,明明說不了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的是他,明明醫生說也有極小的情況可能永遠好不了的是他,明明最需要安慰的是他。

為什麼反過來被溫柔說沒事的人,卻是她這個罪魁禍首呢。

那段時間周一過的很煎熬,她總是在林航的成績那麼好,他以後一定會是最優秀的建築師,他怎麼可以不能說話呢,這種憂慮中反覆指着自己的鼻子罵自己。

林航曾經在發給周一的短信結尾說,愛她如生命。周一以為只是他情到濃時說出的話,雖然真心,卻不必計較當真。

可是這件事情之後,她都會相信他,相信他說出口的每一句承諾,相信他每一次都會信守承諾。

林航好的那天,來學校找周一,每天這個時候,她都會陪他一起去做物理治療。

他站在宿舍樓門口,周一下來就看的到。

林航把一隻手放在背後,周一過來挽住了林航另一隻手,說走吧。

林航抽出被周一握住的手,面對她,將藏在背後的一小束玫瑰花拿到周一面前,然後笑着說,周一,我愛你。

周一愣住了,她好久沒有聽到林航的聲音了,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恍惚。

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眼淚已經提前接收到了指示,林航給她抹掉眼淚,溫柔的把她擁在懷裡。

周一想到這裏,忽然覺的有點後悔,她拉着行李箱停在了機場大廳里。

如果時間就停在那裡多好,沒有風,沒有雨,只有陽光和擁抱。

大學畢業以後,周一去了一家外企做HR,林航如願去了一家規模超級大的公司做建築師,然後就是各種地方各種出差,各種飛。

有的時候,兩個人連續兩三個月見不到面。

周一一有時間就會買特價機票飛去找他,林航會帶她去吃當地好吃的小吃,帶她去玩。

開始還好,周一覺的這不算什麼,熬過去就會好的。

可是三年過去了,她還是要坐高鐵,坐飛機去找他。要在賓館里等到他開完會才能來陪她,帶她去吃飯。

這些年裡,周一留下來的車票,機票,已經放滿了一整盒德芙的盒子。

他們不能一起去她喜歡的地方旅行,不能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電影,不能一起去吃那家新開張的日料店,甚至不能一起慶祝彼此的生日。

周一開始抱怨,她想像身邊的情侶一樣,可以一起手拉手走在大街上,可以面對面坐着和彼此聊天,可以在生日的時候拍照發朋友圈,說,真好,今年又是和你一起過。

她終於爆發了,就在剛剛,她丟給林航一個二選一的問題,要麼換一個工作,要麼和她分手。

林航沒有回答,周一就拉着箱子直接進了登機口,丟給他一句,你想想吧。

周一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給林航發了分手短信,可是她現在有點後悔了。

嗯,對,就一點點。

她深吸一口氣,拉着行李箱繼續往大廳出口走。

叮咚。

周一又停住了,她握着手機,站在那裡。

來來往往的人群一一路過她,將她甩在身後,像當年的開學典禮上,風吹過樹恭弘=叶 恭弘發出輕輕的摩擦聲,卻無力帶走一片有重量的恭弘=叶 恭弘子。

你還欠我一瓶可樂,短信上說。

幼稚,周一暗滅手機,鼻子感覺有點酸酸的。

路過麥當勞的時候,周一買了一杯可樂,她讓服務員給她加了很多冰塊,很快杯子上就掛上了水珠。

她找了地方坐下來,看着杯子里的氣泡蹦蹦跳跳的跟她叫囂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等到最後一個氣泡也心碎的崩裂開來以後,周一才想起自己是買它來喝的。

周一湊近吸管,一隻手伸到她眼前,拿走了她的可樂。

同學,這杯可樂是還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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