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水裡能看到你的身影

文/ 天不二亮

我總說,要去流浪,你總笑,然後說好啊!
我從不說你陪我去吧,你從不說我陪你去啊!

後來, 我真的離開了你,獨自去流浪。

2014年年初,我說,我感覺我的生活到了一個瓶頸期,工作方面平台已經沒有上升空間,生活方面我覺得心好疲憊,我想走出去,我想去走走。

你沉默了一會說,出去走走也好,我支持你!

你明白我的疲憊,我也明白你沉默的原因。
我們都知道,我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你的身邊,我這一走,走出的是你的心。

在這之前,我們爭吵過很多次,像很多情侶一樣,因為一地雞毛的生活與詩意的夢想。

我明白,你把我慣得持寵而嬌,而我仍想要更多。譬如,總想改掉你工作一忙就忽略我的毛病,譬如,總想改掉你喜歡玩我覺得好無聊的小遊戲的毛病。

你明白,我想要的是精神領域的豐盈,你明白,不能給我很多很多的錢,所以你給我很多很多的愛。所以,你包容我的小脾氣,小性格,還有支持我那很多人看起來不切實際的夢想。

跟我在一起的日子,你改變了很多,我的很多觀念影響着你,潛移默化地改變着你。你說,跟我在一起你覺得自己變得更優秀了,而我卻陷入沉思,因為我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好,最起碼你初識我時那麼好。

在你說完出去走走也好后,我沉默了。儘管在心裏練習過很多次轉身的方式,但真的要走出這一步,才明白心底是猶豫和糾結的,終是不想做辜負的那一方,終是不想做先放手的那一個。

沉默着辭職交接,沉默着收拾屋子,沉默着收拾行裝,沉默着收拾愛,沉默着在心裏收拾我們的感情。


我以為,雪地里有你的背影

鎖好了門窗,關好了心門,我們沒有說分手,但其實彼此心底都明白,我這一走,要再續已經是件困難的事情了。沒有告知你我的行蹤,拉黑了你,只為好好走,讓彼此好好走。

獨自出了國門,在島上踩浪淘石,在人堆里看人妖;獨自再一次去了雲南,走曾走過的青石板路,坐在窗前看麗江全景聽雨,上山就着雪山享一場盛大又壯觀的黃昏;獨自去了大四川,爬樂山被猴搶,上峨嵋找師太,在成都做吃貨耍文藝,坐七八個小時的車去黃龍看九寨山水。

我以為我會忘記想你,我以為一路上遇見的風景會讓我忘記想你,我以為一路上遇見的人會讓我少一點念你。可是,只要思緒一停下來,想念就來得更兇猛,來得更濃烈。

收到你第一條短信時,是凌晨時分降落在昆明機場,一開機跳出一條號碼未保存的短信。你說,不管在哪都要注意安全。
手機未接來電显示,你曾打來過7次電話。
打開微信,好友發來消息說,把我的行蹤告訴你了。

原來如此,只是,為何要驚憂?我們明明可以忍痛各自前行的,再熬一段不就都過去了嗎?


我以為,木棧上走來的是你

什麼時候回來?我很想你!
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飯,少喝酒我不要沒人收拾你!
我問X要了你放在她那裡的鑰匙,上去了家裡,陽台上的花我澆了水,打掃了衛生,熱水器壞了,明天我去買台新的裝上,你一回來就可以用。
今天到哪裡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流眼淚,不要生病。
在YY吃飯,下雨了,被困在這裏,走不了也好,可以安靜的想你,你回來后我們還來吃這家的菜好不好?

短信時不時隔空飄來,儘管你知道,我並不會回復,你得不到任何回應。我把一切都留給自己獨自消化,消化想念,消化疼痛,消化欣喜,同時也消化着對你的怨念。

去九寨的路上時常會有石頭落下來,車上的人每每都會驚慌。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靜地坐着,心想若有個意外,我是否會打給你,告訴你我的坐標。

車子拐了很多很多個彎,感覺自己已經被轉得失去魂,海拔也在一彎一個變化,天氣陰沉沉的,遠處的山上也全是迷霧。手機上的信號显示只有一格,網絡已回歸到E時代,播放器里學友哥正在撕心裂肺的唱着《慢慢》,我們曾都喜歡的一首歌。

一條銀行通知短信跳進屏幕,通知我的賬戶誰誰轉入了多少多少錢,沒點開細看就猜到是你。這是我出走後,你第二次給我轉賬,而在我所有收到的短信里你從來沒有提起過。

車子一顛,又進來一條你的消息,你說,想你。
車子一顛,眼淚就出來了。


我以為,這個背包是你的

九寨的水名不虛傳,每一個海子我都想去看一看,後來我發現,我想在水裡看見你的身影。

九寨的山連綿起伏,遠處的山峰披着白色的雪衣,最深處的原始森林正下着大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得我忘記了寒冷。盯着那塊一馬平川的雪地,我發現,原來我想看見你從雪地里走出來,朝我的方向走來。

蘆葦湖的小棧道邊一個人走着,陽光正好,曬在身上很溫暖。我以為,這樣的情況下我不會想起你,但是一抬頭,看見前面有個身影飄過,我以為是你,那個背包眼熟得讓我以為那就是你。一路跟着這個背包,不說話,只是跟在後面。我想假裝你也在,假裝你陪我在流浪。

入住的酒店是黃龍本地的藏民開的,晚上參加了他們的歌舞宴,因為晚上溫度低就早早回房窩在電毯床上寫文章。山裡的夜晚沒有汽車的喇叭聲,沒有生意人的吆喝聲,靜悄悄的,一點小動靜都讓人覺得聲音分貝格外高。

青稞酒開始起勁,房裡的溫度開始燥起來,整個人也開昏昏欲睡。嘀地一聲,整個房間黑了下來,一點光亮都沒有,這突然如其來的黑暗,讓原本昏沉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清醒。

仔細聽了下樓道與房間的聲音,因為是淡季,住宿的人少,居然沒有聽到一點因停電而帶來的吵鬧聲。伸手拿手機打電話給酒店聯繫人,被告知山裡供電不便,現在是電力不足而停電,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電。

靜靜的坐着一動不動,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時樓道里響起了男人講話的聲音。若是講得是其它地方的語言,多少我還能聽得懂一些意思,可是在這裏他們講得是藏語,根本完全都聽不懂。坐在床上腦子開始起炸,開始發揮想象力,要是他們開門進來怎麼辦,要是他們侵犯我怎麼辦,在這裏我報警的話警察要多久才會來到現場,我要怎麼辦,怎麼辦?

一想開始發慌,整個人開始發抖。手上的手機握得發熱,猶豫了幾分鐘,我撥打了你的電話,響了兩聲你就接起來急切的喊我。我說,我山裡,我這裏停電了,整個樓都沒有人住的感覺,現在樓道里有兩個男人在講話,講着我聽不懂的話,我很怕他們會闖進來,我要怎麼辦,怎麼辦?

一口氣說完,不帶停頓,說到後面聲音都在顫。

你聽我說,先冷靜,乖,你先聽我說,現在你打開手機開免提,把手機里自帶的手電筒打開,把房間里的椅子搬到門後面抵住門,再一次檢查門是否反鎖好,然後回去找窗戶,看一下窗外的情況,有沒有異常。

跟着你的指令一步一步去完成,等我做完一切動作后發現自己整個人緊張得都快冒火了。

你讓我回到床上,把酒店名字告訴你,一邊安慰我一邊查詢資料。
冷靜下來后,我問你在幹嘛,你說你原本開車在高速上,現在停在緊急道上。

突然就抑制不住放聲大哭,又突然想起不能引起樓道里人的注意,趕緊又緊急收聲,這一放一收,嗆得我眼淚更猛。

你回來,好不好?拜託你回來好不好?不要這樣子走着了,你回來!
你這樣一個人到處走,安全問題很讓我擔心,你回來好不好?
大不了我不見你,你回來我也不去見你,好不好?
聽話,不要哭了,眼睛又得過敏,又要腫得不像話。
我現在就給你訂明天最早一班從黃龍直飛的機票,天一亮你就去機場。

我沒有話說,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咬着被角哭,像是想把所有壓抑在心裏的東西倒出來。
我無話可說,是我要出走的,是我決定要走出有你的生活的。

其實,我想告訴你,在收到你一條條短信后,我就想回去,就想往回走,想走回你身邊。

那時的我,很想再一次走進你的心裏,很想回到你身旁,很想繼續被你寵愛,很想繼續做你的女神,很想繼續欺負你,很想很想……

儘管,我明白疼痛也會隨之而來!

我是天亮,昨夜夢見你了。
夢裡你去機場接我,我飛奔向你,給了你一個大大的擁抱,捧着你的臉,笑着哭着對你說,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而不是躲在人群團隊里壓低帽檐,遠遠地繞過你的視線,然後獨自哭着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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