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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女兒留下的遺書,放心,醫生已經在盡全力搶救了,一定沒事的。”一位年輕的警察安慰着面前哭的肝腸寸斷的中年婦女,卻無濟於事。

中年婦女顫抖的手中,那張沾了血跡的紙上寫着:“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我想,這大概是我最後一個生日了,因為我決定去死。希望這個世界對長得丑的人,能少一些惡意。媽,對不起,我先去找我爸了。

——陳伊人”

看着這張紙條,中年婦女哭得更為大聲,似是要把心肝肺都哭出來一樣,將紙條緊緊捂在胸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上。

   搶救室的門在幾個小時之後終於打開了,一位醫生面帶憐憫的對中年婦女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是要做好毀容的心理準備。”

中年婦女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整個人陷入在巨大的悲傷中,醫生這句話卻意外的引起了她的注意,眼神中帶着一絲詫異和醫生看不懂的驚喜:“毀容?”

“是的,由於落地的時候面部與地面的石塊撞擊,導致……毀容。”

得到醫生的確認中年婦女卻出人意料的笑了起來,嘴裏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醫生和年輕的警官都同情的看着她,以為她是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精神突然出了一些狀況。

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陳伊人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醫生覺得奇怪的是,按理來說陳伊人的身體狀況恢復的很好,只是不知為何,她一直沒有醒。

病床上,陳伊人靜靜的躺在那裡,其實她已經醒了,只是一想到自己還要活着面對這個世界,就不願意睜開眼睛,但耳朵里傳來兩個小護士的閑聊聲。

“那個就是前幾天跳樓自殺的小姑娘,現在還沒醒。”

“真是的,好好的小姑娘,跳什麼樓,這下倒好,命沒丟掉,反倒毀了容,這可怎麼活下去喲。”

“毀容!”陳伊人的心中彷彿捲起一陣風暴,聽到這兩個字,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刺眼的光照得她流出了眼淚,不自覺的避了避刺眼的陽光,護士發現了這一小小的動靜,驚呼:“陳伊人醒了!”

從外面剛買了些生活用品的陳伊人的母親,也就是那个中年婦女,扔了手中的袋子,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病床前,聲淚俱下:“伊人,伊人你醒了!我是媽媽啊!”

陳伊人臉上的淚痕未乾,聽到“伊人”兩個字時,微微的眯了眯眼,流露出一絲厭惡,由於臉上的繃帶和傷口,只能微微動動嘴唇,說道:“媽,我要改名字,我討厭這個名字。”

陳伊人的母親微微一愣,馬上應道:“沒問題,改,你想改什麼都行。”

“我毀容了吧。”陳伊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的兩個護士滿眼擔憂,生怕她受不了這種打擊而過於激動,事實上,陳伊人的確很激動,只是不是因為接受不了事實,而是因為太開心。

“嗯,不怕,伊人,咱們整容,整好后我們好好生活。”

“謝謝媽。”陳伊人眼裡散發出渴望的光芒,還有着本不屬於她的恨意。

死過一次的人,多少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陳伊人躺在病床上,回憶着跳樓前的那一幕幕推着她走向死亡的畫面。

“陳伊人,就你這副樣子,還想追我們程彧?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張臉,長的丑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就是,看到你那齙牙我就覺得噁心,還叫什麼陳伊人,快回家改個名字吧,別侮辱伊人這兩個字了!”

“還黑的要死,你是從煤礦里挖出來的吧?黑賊!”

人的語言可以有多惡毒呢?陳伊人終於明白了,那是帶着倒刺的匕首插入心臟,再狠狠拽出來一絲血肉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沒有勇氣去面對明天的太陽。

她知道自己很醜,從小就知道。

所以她從來不敢照鏡子,這麼多年了,若非別人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都快忘記了自己的模樣。走路習慣低着頭,害怕別人的目光,帶着嘲諷和厭惡的目光。因為那句著名的“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和她與名字完全不配的相貌,她並不能安靜地隱沒在班級里,反而會受到格外的“關注”。

大家把她當作一個怪物一般戲弄,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記,她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姑娘,那顆心臟也是貨真價實的十八歲,和所有同齡人一樣,擁有着青春的悸動。對生活在黑暗裡的陳伊人而言,程彧便是那縷拯救她的光,喜歡上他,是註定的事。

陳伊人喜歡程彧三年了。三年前,程彧在一群女生侮辱她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們都夠了,這麼欺負一個小姑娘有意思嗎?”然後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輕聲說道:“別害怕,沒事的,不要跟她們計較。”

她不知道身為校草的程彧為什麼那麼做,她只記得當時的陽光明媚,微風旖旎,心中有一顆愛情的種子突然發了芽,清脆的聲音震得她腦袋發暈。當我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擁有超越自卑的勇氣,喜歡了三年之後,終於打算在十八歲生日這天告白,她從未奢望過能有什麼結果,自己只是想讓他知道這份感情的存在而已,畢竟已經高三了,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但事情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發展,早上鼓起勇氣說完那句“我喜歡你”之後,程彧微笑着說:“謝謝你。”不知為何,這件事被全校人都知道了,所以才會有一群義憤填膺的程彧的女粉絲們來圍堵她,侮辱她。自己內心僅有的小秘密被這樣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踐踏,陳伊人覺得自己從未這樣厭惡過自己的這張臉,這張讓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臉。

整容手術如期做完,恢復的差不多之後,臉上的繃帶終於可以拆了,陳伊人站在鏡子前手緊緊的握住衣角,看着鏡子中的人一點點露出一張精緻的臉,她獃獃的看着那張臉,眼淚卻流了出來,如果她天生是這般模樣,也不會落得個去跳樓的下場。

“媽,我要叫陳彧。”陳伊人的目光舍不得離開鏡中的自己,所以也沒有發現自己的母親面色蒼白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大病了一場。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了湊錢給她整容,身體里已經少了一個腎。

“好,這名字比媽起的好。”

兩年後。

“程彧,你聽說沒有,今年我們專業大一來了一位大美女,也叫陳彧,好像和你一個高中畢業的,比你小一屆,聽說過沒有?”

“陳彧?沒聽過啊。”

“就是她!就是她!”

順着舍友手指的方向看去,程彧和陳伊人剛好四目相對,陳伊人露出一個對着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美好動人。

程彧主動上前,伸出手笑着說:“沒想到我們高中還藏着你這樣的大美女,真是低調啊。”

“我高中就一直暗戀學長呢,只是學長一直不知道而已。”陳伊人微微帶着些嗔怪地說道。她已經無比熟悉“美女”這個身份,不像一開始那樣,被誇好看時,還誠惶誠恐的不敢承認。她來到這所學校,就是為了程彧,她的初戀。

“是嗎?那可是我的錯,今晚請你吃飯如何?”

“好啊,榮幸之至。”

大學里的戀愛總是來得非常迅速,程彧和陳彧在一起的消息大家都不覺得意外,反倒有人說:“你們兩個這麼般配,不在一起才奇怪!連名字也幾乎一樣,一個系草一個系花,金童玉女啊!”

陳伊人聽到“般配”兩個字,鼻頭有些酸,又有些想笑,如果他們知道以前的陳伊人長什麼模樣,這個詞大概就不會用在他們身上了吧。看着身邊的程彧,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當初,是不是幫過一個叫陳伊人的女生說過話?”

“陳伊人?跳樓自殺的那個?”

“對。”陳伊人眼裡露出一絲期待。

“那次是我跟朋友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他們要我去幫她,想起來都覺得心裏不舒服,真的太丑了,跟她說話都得鼓起勇氣……”程彧滔滔不絕的說著,突然發現身邊的人沒了反應,詫異的喊了喊:“親愛的?你怎麼了?”

“嗯?沒事,我有點累。”陳伊人閉上眼睛,又想起那個曾經溫柔安慰她的少年,原來這才是真相,真是殘酷啊,心中默默說道:聽到了嗎?陳伊人,一切都是因為你長得太丑了。你還是去死吧,我要做陳彧,大美女陳彧。

“親愛的,我叫什麼?”陳伊人輕聲問道。

“陳彧啊,傻瓜,連自己名字也不記得了?”程彧笑着拍了拍她的額頭。

“嗯,我叫陳彧,我是陳彧。”陳伊人露出滿足的笑容,安心的靠在程彧肩上,告訴自己:明年的今天,便是陳伊人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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