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就像一把尺,每一個刻度都有你留下的痕迹,每一個人都難逃歲月的流逝,無論你是高官厚祿,還是潦倒不堪。

最近在朋友圈裡常常看到一句話:媽媽是個大美人,歲月請別傷害她!歲月真的會因為母愛的偉大就真的善待她嗎?反之,我們的媽媽總是在某一個瞬間突然老了許多,也讓我們幾乎忘記了媽媽年輕也曾漂亮的模樣!

媽媽經常和我們講她的故事,她說她的爸爸,她的媽媽,還有她早早出嫁的五個姐姐,和一直不肯結婚的哥哥以及被送養的小妹,她講她的愛情,夢想和家庭,後來她的話題變成我的爸爸,我的爺爺奶奶,和那六個叔叔和一個小姑,再後來講她的八個兒女,她一直都在講,從年輕講到滿頭白髮,從憤憤不平講到心如止水,她的故事很長,長到她有時候開玩笑說那一天她也寫一本書,一定很厚很厚!

六十年代的那一輩人,日子過得太清苦了,媽媽出生那一年,外公因為地主背景經常被抓去批鬥,回到家就把火出在只會生女兒的外婆身上,而媽媽也差點被外公丟掉,好在媽媽從不哭鬧,乖得讓外公下不了手,批鬥的日子把外公整個人給折磨得沒了活氣,他開始酗酒,一喝醉就回家砸東西,也是佩服外婆,怎麼忍受得了?

媽媽13歲的時候,外公終於挺不住了,在家裡唯一還僅存的床上走了,再也不會起來欺負外婆,家裡少了一個男主人,自然是要受別人欺負的,那個年代的人也是無聊,明明大家都吃不飽,也要起鬨去欺負一個沒了父親的我的舅舅,舅舅本來就很老實,被欺負了也不懂得還手,媽媽性子要強,每次都要去找人理論,最後因為人單力薄也只能忍氣吞聲!

媽媽說她是個窮人家的孩子,更要活得有骨氣,家裡沒有錢供她上學,她哭着吵着一定要讀書,外婆說,女孩子讀書有什麼用,還不如去田裡幫忙還能分多幾斤米養活家人。媽媽堅定的說,讀書才有出路!她去求老師,求村裡的幹部,老師同意了她半工半讀,村裡也安排了一個任務給她,就是她必須天天去放牛,才能賺取一些錢去交學費,有時候下雷暴雨,牛受到了驚嚇,拚命的亂跑亂撞,媽媽還不到十歲的小娃死拽着牛繩,牛的力氣比媽媽大了許多,一路上都被牛拽着跑,等暴雨過後,牛停下了,媽媽的膝蓋,手心都是傷口,臉上除了雨水就是淚水,可是媽媽還是死咬着牙堅持着!

放完牛匆匆跑去學校,課早已上了一半,即使是這樣,媽媽的成績從來都是排在很前面,有時候說起這些,媽媽還會露出驕傲的表情,然後就開始背他們的課本,這麼多年還能全部背出來,也是厲害啊。

在媽媽22歲那年,外婆也走了,媽媽說外婆死前的那個晚上還和她睡在一起,天亮了一直叫不起來,才發現外婆已經離開,我問媽媽怕嗎?她說很害怕,幾個小時前還在說話的人,突然身體僵硬的躺在那裡,讓她好久以後都不敢一個人睡在那張床上。外婆走後,家裡的活落在她的肩上,學校已經無法再去了,她跟着五姨和舅舅一起去田裡幹活,因為太耿直不懂得投機取巧,活總是多到做不完,不像別人總是找借口偷懶,每天累得要死,每個月分到的東西卻是最少的。

沒辦法,為了生活媽媽跟着一些人開始上山去偷偷撿樹枝,砍柴賣,有時候被巡山的民兵追,好幾次躲在深溝里,現在想起來也后怕,怎麼那個時候就不怕被掉進去再也起不來,那個時候人命太賤了,為了一口飯吃,連命都不顧,而今天的我們,隔餐的飯菜不能要,吃不完的食物就倒掉,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24歲那年,媽媽遇到一個男人,一個窮追不舍糾纏她三年的男人,在聽到媽媽說家裡的哥哥還沒結婚自己斷不會嫁人時,這個男人的家人像看到希望一樣給舅舅介紹了好多女孩子,舅舅都不理不睬,媽媽怕耽誤這個痴心的男人,所以在某一個夜裡收拾了東西,自己坐車跑到韶關躲了好幾個月,回來的時候聽說這個男人在家裡找瘋了,最後在家人的勸說下,和另一個女孩子定親了,媽媽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我問他是否有過後悔,媽媽笑着說,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沒什麼好後悔的!

舅舅29歲的時候終於結婚了,結婚前一天媽媽看着家裡只剩下一張床,拉着幾個大男人衝到大姨家,不由分說的就開始 搬東西,為了湊夠傢具,大姨家的傢具幾乎被搬空了,現在提起來媽媽笑說當時的自己就像是個土匪,結婚過後第三天,舅媽看着家裡突然冒出一群人在搬屬於“她的傢具”,舅媽哭着說“不要搬我家的東西。”可是沒人理她,舅媽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是被“騙進”這個家的,在家裡鬱悶了好久。再後來,我表姐出生了,我表哥也加入這個家庭,舅媽慢慢的從這場騙婚中釋然了,只是偶爾想起來還是會說,“我的這個姑姑啊,太厲害了!”

舅舅的終身大事搞定了,可是結婚時花的所有錢都是媽媽一個人去借來的,也得開始去償還了,這個時候爸爸出現了,媽媽說第一次見到爸爸,他就像個害羞的“閨女”,不敢多說一句話,說多還臉紅,這可和我見到的威嚴爸爸太不一樣了吧!那個年代的人根本不懂怎麼談戀愛,約了幾次面就開始商討結婚的細節了,為了他們兩個是否在一起,二姨夫和三姨夫還差點打起來,因為爸爸家裡也很窮,弟妹很多,三姨夫怕媽媽嫁過來受苦,在家裡已經吃了這麼多的苦了,二姨夫想着爸爸能給他幫忙算賬,所以一直贊成這門婚事,這才和三姨夫有了衝突,媽媽怕他們有矛盾,就站出來說,“我嫁”!把三姨夫氣得。

結婚的時候,媽媽只給自己做了一身衣服和鞋子,其他的都要求爸爸這邊兌現成現金,湊到了5000塊給舅舅婚禮上欠的錢給還了,那個時候的5000算很高價了,媽媽說她就像是賣掉了自己給舅舅還債,難怪每次見到舅舅對媽媽這麼尊重,原來是這個原因!

嫁過來的第一天,媽媽跟着爸爸坐上了往韶關的車,他們的結婚之夜是在火車上坐着睡過去的。

未完待續….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