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圓圈跟我在喀納斯第一次見,那時我就想,“這傢伙跟我是一條道上的”。

我們走進一家餐館,談價,人均十塊,炒幾個菜,米飯管飽。

菜上了一半,我們就已經把一大鍋飯幹完了,老闆娘好奇地跑來看,“這都什麼人啊?也太能吃了吧。”

加煮了一大鍋麵條,又幹完。

再煮一鍋,老闆娘再次跑來,臉色不太好看,“這是最後一鍋了啊,再吃下去我就得虧本了。”


2、

第二次在敦煌偶遇,住的風飛沙青旅,大夥都住床位,他住不起,準備蹭住打個地鋪。

不知道誰告了密,老闆來查房,根據告密人對蹭住者的描述,老闆對我進行了重點盤查,他躲過一劫。

“為什麼會覺得是我,我跟他哪裡像了?”老闆走後,我問,

“像的”,一個妹子接話。

“我哪有他這麼落魄”,我憤憤不平。


3、

之後我們一塊搭車,因為都沒有方向,搭到哪去哪,最後搞進了戈壁灘,月亮大得嚇人,就是沒住的。

分別時,“還有半瓶老乾媽,你留着”,他說,

“別扯了,你更需要。”

“不,你留着。”

就這樣,他揣着兜里的三塊錢,還有4塊一斤的半袋餅乾。走了。


4、

第三次相遇,在大理。

洱海門邊上有座廢棄的木屋,我們就在裏面紮營,過了幾個星期。

白天睡醒,就去人民路逛,名義上是擺攤,其實是混日子,到處搭訕,印點明信片,掛靠在小林的畫攤上,一個”刻章“,一個”代寫情書“,要是一天有一筆生意,就值得去洋人街吃頓5塊的盒飯慶祝一番,要是有兩筆,就得再搞個燒餅爽一把了。


晚上人不多,有時在屋檐下躲雨唱歌,有時去洱海邊搞個篝火派對,夜深人靜時,回到破房子,清掉不知道誰扔在咱帳篷里的石頭,一覺睡醒,又是新的一天。


記得有一回,我們半夜回家,看到地上有個雪糕。它一頭栽在地上,爬不起來,被主人給拋棄了,看起來怪可憐的。

於是我們把它救了起來,削掉沾地的一頭,分着吃掉,“好吃”,“好好吃”,我們笑着說。

我突然想起敦煌那妹子的話,“像的”。在某一方面,我們的確挺像的,沒錢,沒妹子,沒有追求,而且竟然還沒心沒肺地樂在其中。“沒什麼錢都這麼開心了,要有錢那還了得?”



5、

事情後來出現了變化。

那是4年前的今天,也就是2013年的5月19日。

不要問我為什麼記這麼清楚,如果你家wifi的密碼改成這個,你也能記得。

那天發生了什麼?

那一天,他遇到了他生命里的那個“水果“,從此,一切都變了。

6、

我那個懶散,隨便,傻樂的最佳搭檔消失了,他變成了一個努力,上進的傢伙。

這很可怕。

一來他土木出身,多才多藝,而且動手能力很強,干什麼像什麼,二來,他是干起活來不要命。

作為他的搭檔,我只剩兩條路,要麼是厚着臉皮愧疚而死,要麼就是奉陪到底活活累死。

在他的督促和鞭策下,我們幹了很多事,賣酒,弄旅館,開公司,租個院子蓋木屋。

在我的抵觸和瞎鬧下,我們干砸了很多事。

賣酒的文案寫了一萬字,刪掉一半,還是讓鐵粉們留言:“老大,真太長了啊”。

旅館的名字定為“流氓收容所”,連警察上門時都會嘟囔,“你看你們起的什麼鬼名字”。

多次的失敗后,在蓋木屋時,我們總算明確了分工。

他負責趕進度,起早摸黑,風雨不改。

我負責拖進度。“哎,天色不好啊,休息一天唄”,“哇,天氣這麼好,我們出去耍幾天啊”。

最後,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終於趕在房子完工前,等來了“拆遷通知書。”


7、

有天,抬大木柱進場,9點才收工,搞廢了大部分男丁的“老腰”,一向熱鬧的飯局,也變得鴉雀無聲,只有吃飯喝湯的聲音,大夥都累慘了。

“兄弟,歇两天吧,太累了。”我跟圓圈商量。

“你們歇吧,明天我自己去就好了”,他說。

“那麼拼幹嘛呢,生活的樂趣在於懶散啊”,

“我們不一樣。你單槍匹馬,自由自在。我有姑娘,我想照顧好她,給她蓋個家”。

“Y的,你變了。”


8、

他酒量很差,而且過敏,哥們餞別,他也頂多抿一口,“哇靠,太辣了”。

有次跟姑娘吵架,姑娘帶着淚痕,調杯雞尾酒,他想都沒想就搶過來,一口乾掉。

“你酒量不好,少喝點”,他在倒下之前,跟姑娘說。

“不要為了一個人改變自己”,有一哥們曾經勸他,“萬一哪天分開了,不就傻叉了?”

“第一,變不變我控制不了,第二,為了喜歡的人,而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是好事。就算哪天分開了,我也得感謝她。”他說。

9、

還有一個明顯的變化是,他開始喜歡哭了。

姑娘是好姑娘,哥們也是好哥們,但他們相愛相殺,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大吵一場。

後來大家都累了,姑娘獨自騎行進藏,他留守大理,“分開一段時間,彼此都好好想想”,姑娘說。

情人節那天,他們又吵了一架,說了狠話,“我就問你,要不要跟我過下去”,他在雨里呱呱地哭,眼淚淹了半個古城。

哭了半宿,“不行,我要去找她,分手不該在電話里說,更不該在下雨天,”他突然說。

“就你們這樣的,分了天下太平,慶祝都來不及,還找什麼找”,一哥們點根煙,說到,我們示意他少說兩句。

“你們在戀愛上都是新手,還不太懂,其實鬧一下也好,小別勝新婚,冷冷更健康。”情場老手念念說到,

“說的是,你太嫩了,吵架是愛情的保鮮劑,保不住的都是本來就壞了的”,大雕補上一句。

“做得太過了也不好,你這樣有通過自我犧牲來獲得崇高感的嫌疑吶,這會讓人覺得被情感要挾了,反而會抗拒的。”另一個傢伙也點了根煙,說到。

圓圈抹了下眼淚,“你們說的愛情我不懂。但我對她的愛情,你不懂。我就想還愛她的時候,盡我所有的努力去愛她。我要去找她“

“實話說,你們這老是吵,過得開心嗎?”,我問,

“開心啊,我記得開摩托帶她出去玩,在田間小路飛馳,風在耳邊,小樂(他們的狗)在車尾伊伊地叫,她抱着我,不說話,彷彿睡了,但沒有,因為一打瞌睡,她的頭盔就會磕我的頭盔,然後就會哈哈地笑,可傻了”,他淚中帶笑。


10、

他只花了幾天就把客棧轉讓了,弄了輛二手小面的,一路向西,去拉薩,找他的那個“水果”。

風餐露宿缺食少睡地整了七天七夜,終於拖着排氣管報廢,底盤刮殘的小麵包,以及幾個身心俱疲的哥們,到了拉薩。


姑娘卻把他拉黑了。

他每天在大街上找,跟個瘋子似的。

姑娘後來帶了兩個“保鏢”來見他,“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不愛你了”。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不死心,大夥都撤了,他留下來,默默地陪着她。

春暖花開的時候,他終於又載着姑娘,回大理,啷個裡個啷。


11、

不知是因為沒我拖後腿,還是因為終於和姑娘過上和美的日子,反正在我遠走他鄉后,他的生活步入了正軌,合夥的旅行公司年營業額超了百萬,房子付了首付,還換了車,“大爺,車型跟你的名字一樣, 你不在,我們也會帶你溜達的“,買車那天,他跟我說。

他還在大理租了塊800平的地,自己動手,蓋了間民宿,田園大院,背山面海。完工那天他給我發消息,“大爺,你什麼時候回大理都有窩了,我們給你留了個地兒,就在小樂邊上。”小樂是我哥們,他家的狗。


12、

我想,我們終於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他常常說,這事得感謝我,讓他認識了他的“水果”。

“快別這麼說,這是命運的安排,跟我一點關係沒有”,我說。意思是,吵架的時候可別賴我。

“那就感謝運氣,讓我遇到了她。“

“不,應該感謝你自己,感謝她。本質上,愛情不是一種運氣,而是一種能力”。


愛情不是一種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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