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朝歌晚麗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着,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着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告訴你:不必追。                                                                    ———龍應台

01

小時候,我總是會羡慕那些被父親背在身上的女孩,因為我的父親從來沒有背過我。

父親第一次背我,是在我12歲那年。

中學開學的前一天,我玩溜冰鞋,摔折了腿,坐在地上無法動彈,母親也不在家,我只好讓弟弟打電話給父親。

不多會兒,我便聽到了熟悉的摩托車的聲音,緊接着,便是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父親就像一個救世主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停下摩托車,顧不得取下安全帽便急急跑到我的面前,眼神擔憂,隔着安全帽,我看不清楚父親的表情。父親黝黑的脖子上依稀可見細密的汗珠,身上仍舊穿着上班的深藍色工衣,上面還沾着些許泥土。

“你怎麼樣,摔哪了,腿能不能走?”

父親很是焦急,忙扶起我就走,可是我卻被腳上傳來的痛楚,不由得驚叫出聲。

那是我見過父親最溫柔的時刻。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在我的面前,將我的手環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慢慢地讓我的身子站起,繼而小心翼翼背起我,生怕會弄疼我似的,父親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馬路,攔車。

父親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的士的後座,又從後座,小心翼翼地背起我。背着我到處找骨科病房,找醫生,手不經意觸及父親的脖頸,只感覺一陣濕潤。溫暖的濕潤。

“醫生,我女兒摔倒了腿,麻煩你看看。”

父親背着我轉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骨科病房,只是病房有人。父親只好將我放在了病房外面的長廊,讓我等着,繼而自己飛快跑去給我辦手續。

父親的安全帽甚至都沒取下來,醫院人很多,父親跑的很快很快,腳步踉蹌,頻頻撞到人,我只看見父親頻頻回頭,對着別人點頭,嘴唇輕啟,說著什麼。

只一瞬間,父親的背影便消失在醫院的長廊中。而父親走後很久,我彷彿都能聽到,父親對着別人道歉的聲音,聲音是那麼的急切,那麼的匆忙。

02

初中畢業以後,我與舅媽一同去往廣州,做暑假工。

下午3點多的火車票,才一點過,方才吃完午餐,父親便急急的催促我出門,送我到火車站。

從不給我買零食的父親,那天給我買了整整一大包零食,裏面都是他平時禁止我吃的垃圾食品。

去火車站的一路,父親顯的十分嘮叨,對我叮囑這,叮囑那,擔心這,擔心那。

那一路上他說的話,比我在家的半年說過的話都多。

到達火車站的時候,舅媽已經在等了。父親提着我的行李箱,站在舅媽跟前。對着舅媽不斷囑咐,彷彿,我是要去什麼十分危險的地方。

因着下午還要上班,父親並沒有在火車站逗留多久。

走之前,父親拉着我走到一旁,從他那沾滿了灰塵的褲子口袋中,掏出他那個已經泛舊的黑色錢包,打開,將錢包中所有的紅色紙張,全部遞給了我。

然後,父親就走了。

父親走時,不斷回頭朝我揮手,我提着行李箱,站在火車站的門口,看着那個深藍色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影子是那麼的小,那麼的小。父親坐在車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戴上安全帽,又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繼而啟動引擎。

一陣熟悉的汽車發動聲傳來,父親的車子已經駛出路面,我看着那個坐在紅色摩托車上的深藍色身影,慢慢沒入在人流中,繼而,消失不見。

03

前幾年,出來找工作連續碰壁,在經歷一次令我心慌的找工作事件以後,我開始害怕,想着回家。

只一句話,爸,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的父親,便高興的不成樣子,笑的合不攏嘴,連我突然回家的原因都不曾問一句。

買的是當天回家的末班車,23點37分。

在火車上,我接到了父親不下5個電話,都是問我,餓不餓,知不知道到哪裡了,還有多久到,要我在車上注意,到了給他電話。

每個電話都是同樣的內容,可父親絲毫不覺得厭煩,仍舊一遍一遍的問,而我也就一遍一遍回。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是凌晨5點。

天很黑很黑,一顆星星也沒有,晚風很大很大,我幾乎要冷的發抖。

還未出站,便看見了父親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臃腫的黑色羽絨服,站在火車出站口的不遠處,身邊停靠的是他那輛紅色的摩托車,父親手上還提了一個袋子,眼睛不住的朝火車站內的遠望。父親的影子,在橘黃色的路燈的照耀下,顯得很長很長。

一出站,我便迫不及待地奔向父親,就像小時候奔向父親的懷抱一樣。

“家裡不比廣州,快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

父親站在原地,將手中的袋子遞給我,看着我,面露微笑,一如當年。

04

這幾年在家裡建新房,去年我回家的時候,尚未完工。

我很少過去新房,可那次父親卻非拉着我去看,站在樓下,抬頭看着一層一層還未完工的建築,父親一臉興奮地和我說著新房的規劃。

你的卧室可是第二大的卧室呢,給你放一個兩米的大床,然後你喜歡看書,給你做個小書櫃放在床頭,窗前在放一張電腦桌,重新買台新電腦。你的房間啊,想裝修成什麼風格都隨你。

父親絮絮叨叨地和我說著,他計劃的所有一切。

正閑談中,父親想起有個東西需要去之前的屋子拿,我便說陪着父親一道,只是建築在施工,門口都被鋼筋堵住了無法進入。

父親讓我站在樓下等,自己爬去三樓陽台開門。說著,便走向了別人建築搭的鋼筋架,父親爬的並不快,甚至差點摔跤。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什麼時候開始,父親的身體已不再矯健,父親頭頂的頭髮,也越來越稀疏,而他的臉上,細紋似乎更多了。

父親,開始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父親攀爬的背影。他爬的很慢也很小心。攀爬的過程中,父親的衣服被鋼筋弄髒,但他無暇在意。他緊緊地抓着上方的鋼筋,每往上爬一階都站在原地觀望許久,最後才用力往上縱身一躍,身影在空中翻起好看的弧度。

幾年前的父親,身姿矯健,攀爬這個對他來說還是小菜一碟。可如今的父親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父親雖未曾長出白髮,可是他已經在變老了。

05

小時候的我,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不斷追尋,痛哭流涕。

如今的我,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父親離我越來越遠。

說是目送,其實每次都是父親送我。

有一次,買的晚上的高鐵票返回廣州,父親送我到了地點便走了,可臨近發車,我卻接到父親的電話。

父親說,我有東西忘記帶了,他給我送過來。

父親將袋子遞給我以後,便又走了。

似乎是有些冷,父親哈了哈氣,又搓了搓手,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朝摩托車走去,他並不高大的身影,在路燈的投射下,顯得十分寂寥。

我打開了袋子,裏面有一個罐子,裝着我和母親說的很想吃的菜,一個藍牙鍵盤,以及兩大包魚仔。

我抬頭,父親已經啟動引擎,駛入公路,紅色的摩托車身影,很快消失不見,而我只能看着父親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着,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END.


寶寶朝歌晚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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