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是什麼樣的?

1

我會蛻皮時,已在西湖底沉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我過得像這根日夜纏在我身上青藤那樣懶散瀟洒,翻着肚皮曬日光,偶有掛着佛珠的僧人從西湖橋走過,這些和尚表面一副禁慾的模樣,實則骨子里淫蕩透頂。

湖水波瀾的無數個夜晚,我在這西湖底看着他們撩起青樓女子的裙底,看着裸露在外的白色肉團在和尚手中來回揉捏,女子呻吟,和尚用力,好一副春心蕩漾的人間美景。

我是一條青蛇,不懂人也不懂愛。

躺在我旁邊的姐姐,是一條白蛇。過慣了這八百年的空虛時光,每每看着這春心蕩漾的景色,必定會抱着自己的尾巴來回交歡一番。她的身子柔軟,靈活擺動,已蛻化成人臉的五官在周身遊離,伸出長舌來回舔身子上的唾液。

激情過後,她癱躺在我身旁,悠悠的說,“小青,待你修鍊到五百年,你我姐妹,且去這人間遊歷一番如何?”

我以最快速度遊歷到她懷裡,用唾液舔弄着她的下巴,“莫非姐姐這是看了岸上的和尚動了凡心,想找個男人如她們那般春心蕩漾?”

“誰說不是呢,你看那九重天的哪吒,前不久不也偷偷下凡去找那青丘白淺私通了,夜華這悶葫蘆還不知道吧。”

“姐姐你錯了,夜華也找了小倩,他們夫妻二人玩得可嗨了。”我將蛇尾纏繞在姐姐尾巴處。

“喲,他們夫妻也是厲害了,各玩各的,”姐姐撩起一股濕發,朝着西湖水底一灑,這艷陽高照的西湖頃刻間春雨滴落,平靜的西湖開始如少女發春般涌動。

“小青,九重天的神仙也好,青丘的上神也好,修鍊萬年也抵不過私通下場,你且用心修鍊,待我一千年,你五百年時,我們出湖,好生快活一番走。”

“姐姐,你說的沒毛病。”

2

時光荏苒,很快就到五百年。

白淺上神生下糰子那天,我和姐姐在西湖橋底用唾液纏身,渡過劫難,蛻化成人形,這人形要在西湖底泡個三日方可適應出湖。講真,我的尾巴突然被劈成兩條軟肉,還莫名其妙多了十個小細肉,分在兩條軟肉底下。

姐姐說,那是腳。用來走路的。

這三日,我們見過哪吒,他帶了一堆好吃的蟠桃和新鮮玩意,走累了,鑽到橋底歇息。我打趣的問他,可是送給你那剛出世的糰子。他驚座起來,瞬間氣勢不對,連忙揮手,“小青姑娘莫取笑我,糰子是我侄子,我和夜華關係好着呢,白淺上神生了娃,坐月子期間自然需要九重天的好東西來調養,我是替玉帝跑腿的。”

我捂着嘴笑,因為人身還在適應期動彈不了,不然我非得揪下他的風火輪來玩玩。

哪吒待了片刻,趕緊閃人了,大概是怕話多,說出什麼不好的秘密。

三日後,西湖微雨,我和姐姐出了湖,姐姐穿一身白絲衣,頭戴白紗,脂粉撲臉,如人間的風塵之女。

我再低頭看我這身打扮,真的是掃興至極。我就穿了一身青色的綢緞就出了湖,頭髮未整理,姐姐溫柔的拾起托在地上的長發,指頭輕輕一點,這長發就幻化成一條絲帶別在我的腰間。

她拍拍我的臉蛋,“小青,直起身子好好走路,不許再像湖底那樣爬了,我們現在是人了。”

她一千年道行,我才五百年,說的輕巧。我很努力跟在她身後直着腰板走路,走一段,趕緊靠在路過的樹枝上歇歇,說真的,做人真累,我有點懷念當初在西湖橋底游來游去的愜意時光了。

西湖橋底隔着水波看到的人間,果然和自己親身感受到的人間是不相同的,老弱病殘和生老病死都在這西湖邊上演,無數的悲歡離合,在我看來,左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罷了。

我和姐姐遊盪至三月時,因逢下雨被困在西湖雷峰塔的巷子口,正巧此時巷子口處走過來一對夫妻,男人很謙和,撐着油紙傘,抱着傘底下的娘子。

姐姐回頭弄發的瞬間,和這個男人四目相對。我能看出男人眼中的驚艷,姐姐故意露出胸口春光,這男人故作鎮定的從我們身邊走過。我扶着軟趴趴的腰笑的前俯後仰,“姐姐,哈哈,這個男人把持不住了。”

姐姐用手輕撫面容,神秘一笑,“小青,就是他了,我們拿他來玩玩。”

“可以呀,帶着他的小娘子一起玩,哈哈。”

“使不得,”姐姐靠在我身上歇息,“人間生活要講究倫理道德,走,我們去西湖,玩他一玩。”

姐姐大概是真看上這男子了,她去採購了胭脂水粉和各種彩色的綾羅綢緞,待到出門時,白衣批身,脂粉擦臉,站在西湖橋邊,微風吹來,驚得她一身白衣四溢亂飛,好生快活。

我跟在她身後,她施法變了一條船,我施法變了一個船夫,姐姐別了一條柳恭弘=叶 恭弘空中一舞,這船啊,就順着這西湖啊,盪啊盪。

四月的天,真美。

岸邊站着昨日的那位公子,他揮手示意,姐姐示意船夫劃了過去,那瞬間大雨落下,我把尾巴放在湖裡,激起一層層水花。

公子彎腰鞠躬,很有禮貌的說,“逢大雨,可否搭姑娘便船?”

“要得要得,公子請。”

我將整個身子躲在湖裡,看這男人的眼睛都差點鑽到姐姐那半露的胸口處了,忽然記起許多年前西湖旁邊的和尚和女子交歡的場景,我推波助瀾,船開始左搖右晃,姐姐和這男人左右擺動的抱在一起。

姐姐被他抱在懷裡,她故意扭動身子抵達男子的下體,姐姐發出細微的笑聲。男人滿臉通紅,輕輕推過姐姐,“冒犯了,抱歉。”

“公子是哪裡人?”

“在下是杭州人,姓許名仙,此番去對面岸上採購豆腐,特搭姑娘一個方便。”他說完便抬頭,臉色泛紅,下意識的偷看姐姐的胸口。

“採購豆腐?許公子是做什麼生意的?”姐姐問。

“不是生意,是和家中娘子開了一家豆腐店,”他擦一把微汗繼續講,“豆腐西施店,姑娘若有興趣,可來品嘗一番,以報這番搭船。”

“徐公子客氣了,船馬上到岸,”姐姐 又用右手扶頭,眼睛一閉,假裝暈船,我見此狀,趕緊借力一推,姐姐這下碰到許仙的下體了,她的身體有點僵硬,“哎喲,公子,妾身暈船,此地無其他依靠,可否靠着公子的懷?”

“可……可以。”許仙已漲紅了臉。

我隨着這船四溢流動,果然還是湖底自由,既然有不用走路的機會,我肯定得好好把握玩樂一歡。


緣起緣落。

3

姐姐送走許仙,留給他一把傘,並留了府邸名,還自報了家門,姓白,名素貞。

我問姐姐,“看上那獃子什麼呀?”

“老實,這種男人有色心卻沒色膽,容易上鈎。”

“可是姐姐,”我翻過身子,趴在地上繼續問他,“你不是講要有倫理道德嗎?”

“不急,”姐姐會意一笑,“這個道德,馬上就沒了。”

從那日起,姐姐就開始玩火了,他和許仙自西湖一見,還傘一見后,兩人居然相約一起看花燈,逛廟會,在斷橋下互送了信物,姐姐居然將當年白淺上神歷劫時送給她的玉清崑崙扇也送給了許仙。

話說這寶貝我四百年前曾借她來玩,她都不借,說我道行淺,這有靈氣的寶貝,不能隨便把玩。可他許仙,凡夫俗子一個,有什麼資格來享用此等好物呢。

自從她和許仙私會,從起初的帶我一起,到後面的兩人私會,我小青又變成這西湖底下孤獨的一條青蛇。也罷,你玩你的,我游我的,青丘以前我道行淺進不去,可如今我也修鍊五百年了。

我梳了男子發,換了一身男子衣,就出了西湖,朝着青丘走去。

果然十里桃林不是吹的,老遠我就聞到桃花的味道,清淡刺鼻。在山谷附近我碰見白鳳九和帝君在私會,這真的辣眼睛。想這帝君當年和白鳳九的情債可謂轟天動地,最後帝君他老人家礙於面子,既想做帝君,又想抱得美人歸,左右為難的他,舉起玉刀在三生石上改了名字,最後從天道墜入人間,你看,剛長到十八歲,就和已經出現魚尾紋的白鳳九偷吃禁果。

到了谷外,迷谷樹精一看是我,高興的手舞足蹈,“小青小青,真的是你,我家姑姑最近老念叨你,我都不用通報,你趕緊進去吧。”

“好久不見,以前見你的時候,我還是一條小青蛇呢。”

“如今姑娘已長成和姑姑一般模樣了呢。”

我和迷谷打了招呼就進了谷,沒走幾步就看見不遠處的白淺坐在草地上,手裡抱着一副琴,見我過來,她先是一驚,又眉頭緊鎖,很顯然,她顯得很憔悴。

“小青?你長這麼大了?也對,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她拍拍草地,“來,坐吧。”

“哎,”我嘆口氣坐下,“上神姑姑,你看,我小青這活潑的性格,本來想到你這討點樂,結果你也和霜打了似得,沒勁。”

“怎麼,你家白姐姐欺負你了?”

我突然不想提姐姐了,就轉了話題,“沒有沒有,上神姑姑怎這般憔悴,這是遇到什麼事了么?”

“小青,”白淺鼻子一酸,就哭了,“以後不要去相信男人,夜華他背叛了我,他居然和小倩偷情,不要臉的夜華,連鬼都想上,我哪點比不上她了。”

“可是可是,那哪吒……”我欲言又止。

白淺突然轉過頭狠狠的瞪我,“你也覺得我和哪吒有一腿?外界都那麼說是不是,哪吒就是一小孩,即使我和他有一腿,也是玩玩,可夜華不一樣,他是把心都掏給那個賤人了啊。”

我一臉懵逼,此刻我多希望自己的耳朵是瞎的,眼睛是聾的,這借口居然也可以。

白淺和夜華,既想保護自己神仙的臉面,又想保護自己私通不被發現,左不過都是情,何必呢。

我隨便打了招呼,安慰白淺幾句,準備再去其他地方玩玩,白淺突然神秘的和我說,“小青,你是小屁孩,情竇還沒初開,你姐姐應該沒對誰動情吧?”

我心虛的說,“沒有啊。”

“那就好,”白淺又說,“最近四界查私通的事情很嚴格的,九重天已經傳來內部消息,一旦發現私通,就踢了仙骨,你們三界都沒了飛升上神的資格,”她又俯下身,湊到我耳朵邊悄悄的說,“回去告訴白素貞,切勿動了凡心,這是九重天的秘密,不然,法海出動,血流成河。”

我真慶幸這趟青丘沒白來,我火速告別白淺,提了兩壺桃花醉,麻利的溜了。

4

我以為我能趕得上救姐姐,我以為我能和她喝着桃花醉,繼續安穩躺在西湖底修鍊,等着某天歷劫飛升上仙,再過些時日飛升上神。

可是我錯了。

等我到這西湖河畔的時候,只見姐姐和許仙將豆腐西施店改名為豆腐素貞店,已在杭州城開了數十家連鎖店。生意做得紅火。她見我回來,喜極而泣,拉着我的手問我這些年去哪了,我左不過去青丘玩了幾天,誰曾想在人間已經是數十年光景。

我問她,“許公子的娘子西施呢?”

“你走了沒多久就死翹翹了,”姐姐拉着我的手,“許是命不好,西施一直生病,我發誓,我可沒動手腳。”

許仙把一碗新鮮的豆腐遞給我,“小青你這丫頭,這些年去哪了,你姐姐有時候做噩夢,都能嚇醒。”

“玩了一段時間,”我說,“許公子,你且出去,我有點女兒家的小心思要同姐姐講。”

“喲,有相好的了?行,你們聊,我出去看店了。”

許仙走後,我趕緊和姐姐說,“姐姐,你不能和許仙好啊,我們走吧,回西湖橋底好嗎?”

“回去幹嘛?”姐姐用手摸着肚子,“我這裏已經有了小寶寶,哪都走不掉了,如果當初你同我講你想回去,我或許會同你去,現在不同了,”她看着外面那個身影,溫柔的講,“以前初始時,我對他只有性和慾望的發泄,沒想長久,可現如今我愛上了他,我有了人的七情六欲,有了做為人的慾望,我會哭,我有眼淚,我懷了孩子,小青,我哪裡也走不了。”

這話聽得我肝疼。

很多想說的話,最後都欲言又止,我看到姐姐眼角旁邊掛着金銀剔透的小水珠,一滴一滴,她告訴我,那是淚,人類特有的一種神奇物質。

姐姐說,“小青,我不希望你有它,也不希望你有人的情,做個自由自在的蛇挺好的。”

我摸着這個早已沒了仙氣,宛如人間的女子,“姐姐,你說的這番話,其實也是做人的辛苦吧,你回不去了,勸告我別重蹈覆轍,許仙是不是欺負你了。”

姐姐擦擦眼淚,拿出丟在洗衣盆的衣服,我看到衣服領子處有口紅,我聞到那股刺鼻的脂粉味。

“我去宰了他!”

我欲奪門而出,被姐姐一把按在地板上,她用功關閉門窗,“小青你不懂男人,男人就是這樣,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他們一生都在糾結啊。”

“可你為什麼委屈自己!我不懂,你以前多瀟洒,西湖白素貞,曾和白淺拜過姐妹,和折顏喝過酒,如今你怎成了這般模樣!”

“小青,”她放聲大哭,“我懷了孩子,我愛他,沒有什麼解釋的,姐姐只想告訴你,一定要遠離男人這種糾結的生物,不要沾惹人間的七情六欲。”

那晚的月很圓,我躺在院子里,望着窗戶裏面,蠟燭下的兩個身影纏綿交歡,望着半夜衣衫不整偷跑出門的男人傻笑。

我親愛的姐姐,此生,我來守護你吧。九重天也好,四界也好,去他媽的規矩,既然你已無法回頭,我必追隨守護。

5

姐姐生產那日,是人間的端午節。

每年這個時候我們姐妹都會從西湖橋底逃到峨眉山的紫竹林處避世,四界有規定,大家各自憑着本事修鍊,歷劫,但是不能擾人間清凈,不能現出原形,不然會打入地獄,墜入畜生道,永生不得翻身。

雄黃酒是我們的劫難,不能碰,聽到“端午節”這三個字我就渾身打哆嗦,更別說去碰雄黃酒了。

端午節前夜我收拾好行李,拿了厚衣服準備和姐姐去紫竹林,可是她居然一陣腹痛,趴在床上起不來,許仙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說是產期臨近。

我不買賬,拉起姐姐的手準備背她走,許仙一把推開我,“你瘋了,她已經動彈不得了,你還背她去遠處?”

“公子你不懂,”我急的說不出話,“不走就來不及了,明天就是端午節了。”

“官人,我痛,”姐姐用微弱的手臂抓着許仙的衣服,許仙把她抱在懷裡,“娘子別怕,許是要生了。”

姐姐下體突然血流不止,我趕緊燒熱水,看這情景,是走不了了,如果這孩子生下來,九重天的人肯定會即刻就到,媽的,不管了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姐姐躺在床上張開雙腿,她用力的撕扯,嘴裏說不了一句話,汗如雨下,我看到孩子的頭一點點出來,直到他渾身是血的降落在人間,許仙抱着他,摟着姐姐,哭成淚人。

姐姐早已昏厥,她太累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只見窗外一陣亮光,我拿了掛在牆上的青蛇劍,扯下風衣,將一臉懵逼的許仙和懷裡的孩子一同推到姐姐身邊,我拉着許仙朝他吼,“照顧好她,如果你再辜負她,老娘廢了你!”

拉起床簾,推開屋門。

不出所料,法海頂着一頭禿頂,身披聖衣袈裟,掛着無妄佛珠,左手拿擎天禪杖,右手握着金缽。落地的那刻,閉着眼睛,輕喚一聲,“阿彌陀佛。”

“少裝蒜,等你很久了。”我拿起劍,指向他。空中吹着巨大的風,吹起我的青絲衣。

“青蛇,你且好生修鍊歷劫,此番前來不甘你的事,白素貞枉為修道之人,改天換命,下藥毒害婦人西施,現又苟且生下凡人骨肉,我奉九重天之命,收了她下地獄。”

“呸!”我大喝一聲,“法海!我小青今日能讓你帶走姐姐,就妄為修道五百年。”

“不自量力!”只見他拿起袈裟朝我一揮,嘴裏念頓咒語,我就被激出一口血噴出。我拿起青蛇劍,朝天空一揮,藉著風力,縱身而起朝着法海站立的位置殺去,突然他的周身被一道佛光普照,刺的我睜不開眼,千鈞一發之際,他甩開佛珠朝我砸來,我被法海的珠子打向湖底,湖面上灑出一堆血。

我從湖底撐着最後一絲力氣爬起來,搖晃着身子再次站到法海面前。

他打算再次出手時,猶豫一番,“青蛇,我念青丘白淺和你們都有些交情,前幾年我還是小僧時受過她的恩惠,你最好識相點,不然,毀了你的五百年,以後別找我算賬。”

“臭和尚,少廢話,來吧!”

“小青——”恍惚間,我聽到姐姐喚我,我回頭看她時,她像個鬼一樣站在門口,她的懷裡抱着孩子,身後躺着許仙,我的意志告訴我,許仙死了!

我搖頭的看着姐姐,“姐姐,你把許仙怎麼了?”

姐姐開始大笑,不停的笑,很久后,她淡淡的說,“殺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殺!”她滿臉仇恨,“她早已知道我是蛇不是人,他同他的情人來害我,就在剛才,他們在屋子合夥想殺了我,哈哈哈,小青,我做的對不對,對不對,我手起刀落殺了許仙,哈哈。”

法海無奈的嘆氣,“緣起緣滅,都是情債,善哉善哉。”

“姐姐,你害苦了自己!你的千年修行,你是傻子嗎,”我憤怒的拿劍指着她,“為了男人,值得嗎!”

她根本沒理會我的劍,“法海,帶我去地獄吧,一心求死。”

她走到我跟前,摸着我的臉,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記了時間,她說,“小青,這孩子,托福給你了,生也好,死也好,都是命。”

她又說,“今生有你做姐妹,值了。如果有來生,姐姐只想和你做個無憂無慮的小蛇,藏在西湖底下,一生無憂。”

我抱着懷裡的嬰兒,已經哭成了淚人。

法海手一揮,帶着姐姐,消失在空中。

這座院子,人也好,愛也好,情也好,都隨着這一世的緣消失了。都說做人好,好在哪裡呢?那些背叛的,糾結的,背後下刀子的背後,又有多少張面孔,多少份情債。


《青蛇》劇照

6

很多年後,姐姐的嬰兒被白淺用仙氣養成了一株金蓮,種在昆崙山的蓮池裡。

聽說那金蓮要等有緣人,才會重新投胎轉化為人。

我猜,它是不是再等姐姐。

而我呢,依舊是那條青蛇,在峨眉山的紫竹林潛心修鍊,掐指一算,也有上萬年了,歷劫兩次,已成上神。

接受過四界的邀請,卻都被我推辭掉。

我盤起腿,坐在青絲衣上打坐,這人世間的情也好,愛也好,我再也不去沾惹。

那些過去的緣起緣落,都與我無關。

我啊,只想做一條小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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