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母親節的前两天在網上買了套衣服,拿捏好了時間寄到時恰好是節日。原打算給母親一個驚喜,畢竟遠在他鄉的我總覺得一個電話遠不能表達心意。可當我撥電話過去時,母親在另外一邊開了口“你下次不用給我買衣服。”我尷尬地笑着說“好,下次不買了。”緊接着她埋怨說“其實你在當天跟我講句節日快樂就行了。”

掛掉電話,我想起小學時慶祝母親節的方式。記得在當時我買了一條價格便宜的頭花,而姐姐買了一把漂亮的花束。母親收到后很是開心,但過後卻向姐姐說“以後這種不耐看的東西別買了,浪費錢。像你妹妹一樣買件實用性的東西。”

我替姐姐叫屈,上一輩人簡樸節約的習氣儼然深深地影響了母親不敢亂花錢的心理。無論是當初姐姐的花束也好,還是現在我那套衣服也好,我在想着,什麼時候您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份微不足道的禮物?什麼時候您可以無憂無慮不管金錢上的開銷心滿意足地收下我們對您的祝福?

這件事引出了我的沉默和思考,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寫下這篇文章的原因。

我一直都認為,禮物就是要大大方方地給,大大方方地接,您何需多慮?難不成您不敢對自己好一點?

2、我喜歡將家庭定義為一艘承載了所有人的船。乘員也不多不少,一家人剛剛好。我們同舟共濟也風雨無阻。也許在別人的印象里,父親是精確的掌舵手,母親是擁有一門好手藝的廚子。其實不然,在我看來母親更像是真正的掌舵手,她是維繫沉默寡言的父親和保持沉默的子女間的牢固紐帶。當然,她船上的兒女扮演了制衡的船員。她靠着她極其敏銳的方向感以及理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船的方向,使它不會偏離航線,使它躲避大風大浪。

母親精打細算處處省吃儉用,她在確保這艘不沉的船能航行得越來越遠。也許,對自己的好,她從來都沒奢求過。

這就是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在她看似沉甸甸的禮物的原因,在母親的身上,背負着我們所看不見的枷鎖。

3、父母身上的枷鎖將由下一代來背。所以,趁他們還年輕有力的時候,她和他,都在試圖擺脫這無形的枷鎖。我相信,在中國除卻一部分在年老體邁之後有一定儲蓄或是退休費來養活自己的老人,其餘剩下的那部分老人,當他們雙鬢髮白,體衰無力時往往都希望兒女能夠承擔頤養天年的責任。他們憧憬的無非兒孫滿堂,安然度過一生。用母親的話來說,她在有限的生命里替以後的時光積攢存活的積蓄,她控制着船走呀走,從不肯拋錨靠岸。她打着方向盤走呀走,一不小心白了頭。

4、白髮蒼蒼,何時落霜? 初中那時,我專門寫了篇關於母親的文章,裏面有一段說的是,“您呼喚我過去幫您拔白髮,我走到窗邊一根又一根地從一堆黑髮中挑出來。我默默地拔掉,看着鏡子里倒映着您我的身影還有花瓶里那幾株富貴竹,我的眼角瞬間濕潤了。那幾株新苗剛剛冒出嫩芽依附在那幾株大的富貴竹身旁。那小的還在長,可是大的卻老了。就像我和您。”

母親的船越走越慢,連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可是她卻仍不死心地費力往前走,我說零件壞了該換了,燃料沒了該添了,您老了也該下台了。可是她還是覺得,我還沒將子女送到彼岸,我豈敢讓位?

5、我在等着某一天你會滿心歡喜地接受我們贈予您的全部禮物。我在等着某一天您會向我們示弱,淺笑着將方向盤和航線圖交付我們。我們都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我只希望它能早一點,更早一點。我在想着,我要在這些未知的時光里將自己變得更強大一些。待到我接手啟航之時,我也要像她兒時擁抱我那樣,一把將她護在我懷中。

6、現階段表達愛的方式有很多種。朋友圈在母親節那天被刷爆了就是其中一種。大家花樣百出千奇百怪無奇不有,曬女神照片的,寫愛文的,買蛋糕的,吃團圓飯的,發紅包的,偷偷跑回家給母親一個驚喜的,找未來丈母娘的。

其實,我們不外乎藉著這天聊表那份往常都隱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說出口的羞澀愛意。我們緊緊抓住這個從天而降的機會小心翼翼地變相傳達出我所認為愛的方式。當它變成了全天下母親的節日,對於我而言五月便不僅僅是個溫馨的日子,這種溫馨更像是一天里的一種儀式。我寧願相信,任意的一個月份都是值得慶祝母親這個角色。

我不感懷不講大道理,因為每人都有自己一套方法和心得,我也無從指責或指點。

我只能告訴你,總有那麼一個人,一直站在那裡等你,不論歸期。

她會撐着不沉的船。

她會一直等。

她愛你,如果你也愛她。

記住返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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