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中和譯者接觸頗多,又感嘆於當今文學翻譯環境欠佳,所以之前寫過一篇文章《文學翻譯:帶我們逃離生活中的一地雞毛》(http://www.jianshu.com/p/a5c012491a6c),和大家一起交流翻譯二三事。文中提及了“文學翻譯報酬那麼低廉,我們為什麼還在堅持?”“你覺得文學翻譯,可以維持生計嗎?”等問題,反響還不錯。於是今天又就這個問題深入了下,主要想從譯者的角度,看看有哪些問題是譯者無法容忍,深感憤怒的,同時也從一名編輯的角度提一些應對措施。

有了這個想法后,我向多位有圖書翻譯經驗的譯者採集建議,後來發現自己的想法還是挺局限性的。我個人覺得如今圖書翻譯大環境不理想,所以譯者的煩心事主要集中在與出版方的溝通中,後來才發現譯者更多的困惑是對翻譯這件事本身的煩惱,還有一些和讀者的溝通問題上。所以今天就先寫一期與出版方的溝通,之後幾期再引入其他問題。有理解不當的地方,還請大家不吝指正,同時也歡迎留言交流。

問題一:稿費什麼時候到?稿費有沒有消息?稿費為什麼總是拖欠?

不談稿費的翻譯,都是耍流氓。大部分譯者都會提及稿費的事宜,圖書周期比較長,所以稿費也經常來得比較晚。經常有譯者和我吐槽“我就讓我自己忘記稿費這件事,那突然來的時候,就如同天下掉餡餅。”“我只能馬上去忙別的時候,那我就不會一直記得稿費。然後有一天突然收到稿費,就會很開心。”其實我聽着心裏挺難過的,譯者們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勞動力,卻卑微得只能告訴自己“忘記稿費”。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呢?

我在此提醒兩點吧,所有的翻譯項目都應該有合同,合同上都會提及稿費的事宜,比如稿費多少,什麼時候可以拿到稿費等等。譯者們在簽合同的時候,千萬不能只是簽一個字,一定要仔細看一下。有譯者問:“如果沒有合同呢?”那我覺得太不正規了,去向你的出版方要求合同,譯者應當有譯者的尊嚴。此外,按照合同的要求,到了該支付稿費的時候,主動和出版方聯繫下。出版方書稿那麼多,很難如此清楚地記得每一筆款項,友好的提醒下。如果提醒后,還是無效,依然定期且客氣地郵件提醒。為什麼要郵件?當然電話也可以打幾次,但是郵件可以留下日期,我們也要有憑有據,保護好自己的利益。

問題二:三個月交稿?這怎麼可能?交稿時間太緊張,交稿時間不科學啊!

剛剛已經提到,出版流程很長,也很慢,尤其是引進書更是慢。引進書都有版權期限,一般五到七年不等,七年都是非常厚重的著作了。我們就以五年為例吧,洽談完合同、行政事宜和找譯者,可能就要三到六個月,然後是翻譯階段,如果譯者要求翻譯一年,再加上審稿、設計封面、印刷也需要六個月到一年,那我一本書做完可能就需要兩年。換言之,這本書我在市場上也就只能賣三年了。所以,出版方總是會盡量壓縮各個環節的時間。哪怕如《百年孤獨》這麼難且這麼厚的譯作,翻譯的時間都無法超過一年。講這麼多,是想告訴廣大譯者,出版方要求翻譯時間短,也是情非得已。何況,有多少譯者可以按時交稿的,每個環節拖一下,三年都有可能才出了一本書。我們試想下,如果新編輯入職后,如果這位編輯只做引進書,即使他同時做好幾本書,前幾年也可能是完全沒有產出。那老闆工資怎麼發?這個臉色可以想見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吧!我們來說一下,如何延長翻譯期限。首先,還是合同的問題,翻譯合同實在太重要了,大家一定要看合同。在合作初期,雙方都會約定稿件翻譯的時間,這個時候就應該自己準確評估好,和責編商量。相信我,沒有一位責編願意犧牲稿件質量。譯者如果覺得出版方給的翻譯時間太短,就要把理由和翻譯中的困難和責編好好溝通。如果責編採納了你的意見,也請準時交稿。當然,我們說翻譯的過程可能無法預控,交不了稿怎麼辦?分階段和責編彙報,覺得來不及時要提早商量,爭取最大的期限。

我接觸過一位譯者,我覺得非常盡責,她每天都會分配好相關頁數,按照自己的規定完成。拖延症大家都有,但是翻譯圖書這種大部頭,真的拖不起,拖到後面譯者體力也會跟不上。

問題三:感覺出版遙遙無期,我的稿子到底到哪個階段?

作為譯者,首先要搞清楚一個問題,你是直接和出版社聯繫,還是和圖書公司聯繫。這期間的區別就是,出版社會快一點,圖書公司會慢一點。為什麼?因為圖書公司都是和各個出版社合作,圖書公司做完的稿子需要送到出版社審核,多了一個這麼大的流程,能不慢嗎?如果是和出版社聯繫,基本所有流程都是出版社自行掌握,可控性強一些。如果是和圖書公司聯繫,那隻能說圖書公司的編輯也無法時刻掌握出版社的速度,自然沒那麼快。所以,在合作前,要先搞清楚你的合作方是誰。

為什麼我早就交了稿子,還沒有出版呢?其實道理很簡單,怎麼可能有編輯手上是沒稿子的,只等着你的稿子一到,就直接進入審校階段?凡是都有先來後到,都需要排隊,除非你的稿子是蹭熱點,那隻能開綠色通道了。我記得我處理過一個系列十本書,加上其他零零落落的稿子,有近二十本稿子要跟進,那真的就是債多不愁了。只能是先來的稿子先審,如果你交稿交晚了,編輯也只能先放着。誰也沒有什麼特權。

所以,譯者也要有耐心,可以和你的責編經常溝通,問問稿子情況。我們在一個環節沒有完成之前,是不會一直找譯者,畢竟,編輯也不是客服。

問題四:什麼?這一段怎麼沒了?為什麼我的部分翻譯被刪減了?

大家都知道有政治敏感這一說法。現實的狀況就是這麼無奈,既然是作為出版物發行,譯者也可以了解下出版政策。當然,大部分情況下,還是建議編輯和譯者多溝通。出版社的校樣都會給譯者看,但是圖書公司就不一定了。譯者非常有必要在翻譯初期了解下大致的流程,這樣也比較放心。

問題五:稿費特別低,要求還特別高?

關於這個問題,我大致聽到過兩個說法:其一,你們稿費都這麼低了,這就當辛苦費了,怎麼還要求這麼高,事情特別多呢?其二,那既然已經接了活,簽好了翻譯合同,就自己扛着吧。

我明白譯者的不容易,這點稿費,千字的報酬都不夠我吃頓奢華的下午茶了,而且稿費還來得這麼慢,出版方要求為什麼還那麼多?但是,我也不得不說,稿費低,質量就可以低了嗎?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話,那我覺得學外語的人,真的可以有很多種賺錢方法,你可以選擇不翻譯圖書。我知道現在的翻譯報酬不合理,但是作為譯者,一位有責任心的譯者,接受了這個offer,就要儘力去做好,要對自己的作品負責。因為,你真的可以選擇不接這個項目。出版方為什麼要求高?很多編輯也是很有文學情懷的,翻譯稿酬不合理,編輯的待遇同樣更不合理。但是如果要以犧牲質量為前提,那這件事真的沒的玩了。說到底,稿子出來后,有翻譯不恰當的地方,讀者吐槽的是譯者。如果稿子處理得好,別人誇誰呢?同樣是譯者。總結一句,不要委屈自己去接稿子,接了稿子就認真對待吧!

今天就先說這麼多吧,本來準備了十個問題,發現內容還蠻多,就先講了五個。非常歡迎大家交流與指正。如果您有其他問題,也歡迎在評論區留言。希望今天的探討,讓譯者和出版方彼此更加理解,讓編校過程更為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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