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吃滷蛋了,因為那鍋有年頭的老鹵被我遺忘在冰箱的冷藏室里達兩個月之久。等到想起來時,才發現它已長出森森白毛了。

        我欲哭無淚啊,那是多少牛肉多少時光才煨出來的老鹵啊,我還想着若干年後當嫁妝送給女兒呢,如今,毀於一旦了。

       之所以會被遺忘,是因為那段時間胃不好,沒力氣在吃的東西上花時間,更不敢吃鹵煮的東西。原本一個星期,我們至少是要吃一次鹵牛肉、滷雞蛋、鹵豆腐乾之類的滷菜的。這樣,這鍋老鹵每周至少都會燒開一次。徹底涼下來之後,我會把它從砂鍋里轉移到一個可以密封的瓷罐中,再放在零度保鮮里。一年一年,我就這麼把這鍋老鹵給熬得有了濃黑的顏色濃郁的香味。可如今,因為我的疏忽,一罐可能留存百年的老鹵就這麼餵了垃圾桶了。我的“百年老字號”就這麼被我親手葬送了。西湖的水,我的淚啊!

       讀大學時,寢室樓下的宿管阿姨兼帶賣茶恭弘=叶 恭弘蛋。一個小煤爐子,一口大鋁鍋,成日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散着香氣。冬日晚上,從圖書館出來,被長江上刮來的風一吹,很不得把腦袋都縮到肚子里去。但一想到樓下那香噴噴的茶恭弘=叶 恭弘蛋,往寢室沖的勇氣也便多了幾分。到了樓下,還未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嚷道:阿姨,一個茶恭弘=叶 恭弘蛋,要殼破了的。

       阿姨帶笑的聲音傳來:知道了,要破了殼的,你慢一點,有的,還有一鍋呢!

       緊緊地,連着白色的塑料袋,把茶恭弘=叶 恭弘蛋捂在手心裏,冰冷的手馬上又恢復了生機。一杯滾燙的維維豆奶,一個熱乎乎的茶恭弘=叶 恭弘蛋,是那時冬日晚上極致的享受。寢室的同伴總愛擁着被子坐着,美美地伸個懶腰,滿足地說:還有比坐在溫暖的被窩裡聽着窗外呼嘯的北風更幸福的事嗎?是的,如今想來,這樣的場景,確乎人生莫大的幸福。幸福於我們而言,大多數時候都這麼簡單。

       前兩年去台灣時,在導遊的熱情介紹下,我和女兒每人吃了兩個日月潭邊上的據說是全台灣最好吃的老婆婆茶恭弘=叶 恭弘蛋。女兒邊吃邊說:媽媽,還沒你煮的滷蛋好吃呢。女兒不經意的話語,對我來說是世間最美的褒獎了。

       我煮的滷蛋自然是好吃的,因為我有一鍋老鹵,還因為我習慣把牛肉、豆腐乾、雞蛋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鹵。雞蛋中滲入了豆腐的清香和牛肉的濃郁,這味道自然是不一樣的。




       做這樣的滷蛋,需要的材料有點複雜:八角、香恭弘=叶 恭弘、小茴、草果、豆蔻、丁香、枸杞、紅棗、生薑、小米椒、冰糖、料酒、白酒、生抽、老抽、鹽。這些材料,可以用調料包裝起來,也可以就讓它們散落在砂鍋里,我選擇後者,我喜歡看它們在砂鍋里翻騰的樣子。它們的翻騰,能讓我感受到生命的熱烈,感受到天地萬物相撞擊后發生的巧妙變化。大自然何其神奇,它孕育萬物;人類何其聰明,他利用萬物。




       鹵牛肉,最好是選牛腱子肉,因為牛腱子中多有牛筋,吃起來不柴;豆腐乾則是原味的白豆腐乾;雞蛋當然也是土雞蛋更香,也可以用鵪鶉蛋。一個牛腱子視大小切成一至兩段即可,切好后焯水再沖洗乾淨,雞蛋也細細洗乾淨。

       牛肉腌制一小時后,再把所有材料都放入大砂鍋中,用水完全把材料淹沒,開大火煮開,撇去浮沫后,再轉小火。大約二十分鐘后,可用漏勺把雞蛋一個個撈起,用勺子敲破蛋殼再放回鍋中。有人直接把蛋殼剝了再去煮,這樣煮出來的雞蛋,蛋白很老,不如連殼煮的口感嫩滑。煮一小時左右,關火,蓋着鍋蓋靜置兩三個小時,又煮沸,改小火。豆腐乾有一個來回就可拿出來吃了;牛肉需要循環兩遍;雞蛋卻至少得煮上四次,才能連蛋黃都入味。所以,最好是頭天煮好,第二天當早餐吃。金黃的小米粥,配上瀰漫著牛肉香的滷蛋,美好的一天就當這樣開始。若不是腸胃不好,我怎麼著也得一口氣吃三個才能滿足啊!







       有朋友看了我的美食文字說,看來想吃好吃的,都得慢功細活啊。是的,不僅是美食,世間的大多事物,都是需要時間和耐心去成全的。願你我都有一顆沉靜的心,悠悠然和時光一起,和美食一起,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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