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邀請了《金字塔原理》的譯者汪洱老師,到華與華講了两天課,大家都聽得聚精會神,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月呢,我看了大家寫的報告PPT,沒有一個按老師教的做的!自己原來怎麼干,還是怎麼干。我就又想起子路的故事,他聽到一句善言,你接着跟他講第二句,他捂起耳朵:“不要聽!不要聽!我上一條還沒來得及做呢!”

【先生曰:“今之論性者,紛紛異同。皆是說性,非見性也。見性者無異同之可言矣。”】

王陽明說:“今天討論性的人,都在爭辯異同,說是在空口說性,不是自己真的已經明心見性。如果真的懂得性,就沒有什麼異同可以爭辯的了。”

【問:“聲色貨利,恐良知亦不能無。”

先生曰:“固然。但初學用功,卻須掃除蕩滌,勿使留積,則適然來遇,始不為累,自然順而應之。良知只在聲色貨利上用功。能致得良知精精明明,毫髮無蔽,則聲色貨利之交,無非天則流行矣。”】

問:“聲、色、貨、利,恐怕良知里也不能沒有吧?”

王陽明說:“固然如此。但是初學用功,卻需要掃除蕩滌,不能有存留,這樣遇到聲色貨利,也只是順而應之,而不是被它牽累。致良知,就是要在聲色貨利上用功,能致得良知精細明白,沒有毫髮遮蔽,則我與聲色貨利的交往,也無非天經地義,自然流行。”

孔子說:“不義而富貴,於我如浮雲。”君子並非不要富貴,是不要不義。如果取之不義,則捨棄之而了不動心,不為聲色貨利所牽累,這就是致良知。



【先生曰:“吾與諸公講致知格物,日日是此。講一二十年,俱是如此。諸君聽吾言,實去用功。見吾講一番,自覺長進一番。否則只作一場話說,雖聽之亦何用?”】

王陽明對弟子們說:“我跟各位講致知格物,每天都是這幾句話,再講一二十年,還是這幾句話。你們聽了我的話,實實在在去下功夫,那麼每聽我講一次,自然就長進一次。否則只是一場空談,雖然聽了,又有什麼用?”

這個太典型了!聽到好的老師講課,都如痴如醉,老師講得太好了!學到太多東西了!有這樣的老師太幸福了!下了課呢,自己該幹啥幹啥,根本就沒有按老師講的去下功夫,還惦記着什麼時候再有好的課程去聽!

上個月我邀請了《金字塔原理》的譯者汪洱老師,到華與華講了两天課,大家都聽得聚精會神,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月呢,我看了大家寫的報告PPT,沒有一個按老師教的做的!自己原來怎麼干,還是怎麼干。我就又想起子路的故事,他聽到一句善言,你接着跟他講第二句,他捂起耳朵:“不要聽!不要聽!我上一條還沒來得及做呢!”

【先生曰:“人之本體,常常是寂然不動的,常常是感而遂通的。‘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后。’”】

王陽明說:“人的本體,時常是寂然不動的,又時常是一感應就通的。就像二程說的:‘未有感應的心體未必在先,已有感應的心體未必在後。’”

【一友舉:“佛家以手指顯出問曰:‘眾曾見否?’眾曰:‘見之。’復以手指入袖,問曰:‘眾還見否?’眾曰:‘不見。’佛說還不見性。此義未明。”

先生曰:“手指有見有不見,爾之見性常在。人之心神只在有睹有聞上馳騁,不在不睹不聞上着實用功。蓋不睹不聞是良知本體,戒慎恐懼是致良知的工夫。學者時時刻刻學睹其所不睹,常聞其所不聞,工夫方有個實落處。久久成熟后,則不須着力,不待防檢,而真性自不息矣。豈以在外者之聞見為累哉?”】

一位同學舉佛家的例子問:“佛伸出手指說:‘你們看見了嗎?’大家說:‘看見了。’又把手指縮回袖子里問:‘你們現在看見嗎?’大家回答:‘看不見’。佛說:‘你們還沒有見性。’這是什麼意思呢?”

王陽明說:“手指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但是你的‘見性’常在。人的心神,只在看得見聽得着的地方馳騁,卻不在看不見聽不着的地方着實用功。卻不知道看不見,聽不着的地方,才是良知本體,戒慎恐懼,才是致良知的功夫。學者應該時時刻刻學習去體察那些看不見,聽不着的地方,這功夫才有一個切實的着落。時間長了,功夫純熟,則不需刻意用力,不用時刻提防省察自己去克己復禮,也能生知安行,坦然中道,就能像孔子說的從心所欲不逾矩,這就是真性的生生不息,就是《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的率性而為,那就不會被外在的見聞所牽累。”

【問:“先儒謂‘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同一活潑潑地?”

先生曰:“亦是。天地間活潑潑地,無非此理,便是吾良知的流行不息。致良知便是‘必有事’的工夫。此理非惟不可離,實亦不得而離也。無往而非道,無往而非工夫。”】

有同學問程顥先生這段話怎麼講,程顥說:“‘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也’。此一段子思吃緊為人處,與‘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同,活潑潑地。”

這一段,是程顥講子思的《中庸》,原文:

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鳥戾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君子知道費而隱,費,是用之廣,隱,是體之微。所以傳習錄這裏講這個,是和上一段講手指看得見看不見相呼應。

君子之道廣大而精微,放之四海而皆準。道理都非常簡單,普通男女也能明白,能照做;但又非常精深,到那極致處,就其全體而言,聖人也不能都知道,都做到。

君子之道,近在夫婦居室之間,遠在天地之外。所以君子說大,天地之大也裝不下,君子說小,小到了夸克,誰也沒法再把它打破。鷹擊長空,魚潛深淵,上下分明,君子之道,普通男女也可踐行,但他高深的境界,則昭著天地。

程顥就說,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就是君子之道,上通天,下接地,就是天地之間活潑潑的生機生意,和“必有事焉而勿正”的意思是一樣的。

必有事焉而勿正,是孟子講如何養浩然之氣,集義而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時刻不能脫離大道,時刻都在事上磨練,修行存養,而不預期其效驗。勿忘勿助,不要像宋人那樣,拔苗助長。

程顥就說“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和“必有事焉而勿正”意思一樣,都是生動活潑。

王陽明說:“程顥先生說得也對,‘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出自《詩經》,原意就是形容萬類霜天競自由。天地之間活潑潑的,無非就是這一個天理,就是我的良知流行不息。致良知,就是必有事焉的功夫。這個理,不僅是不能脫離,也實在是無法脫離。世間所有的事都這一個大道,走到哪兒,都是這一個功夫。”




我的《傳習錄》學習參考書目:

《傳習錄 明隆慶六年初刻版》,王陽明撰著,謝廷傑輯刊,張靖傑譯註,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四書章句集注》,中華書局

《王陽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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