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尤尤最近是清閑得門庭若雀無人問津,時常在唉聲嘆氣生活不易啊。不管是把喜歡的系列電影《加勒比海盜》、《速度與激情》投放在八十寸的大屏幕上,手邊還堆放小山一般的零食,身體以最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裏面,藉此虛度過百無聊賴的時間,可依舊是難以一點點消磨這似一匹布長的光陰。手機就放在左手邊,隨手就能拿在手裡,然而牧尤尤除了似一隻貓時不時餘光挑到哪裡去,就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了。她在等一個人,等了好久好久,但他就是塊裸露在海平線的礁石,只會等着海浪拍打,只會等着輪船過來。

牧尤尤真的好想臭罵他一頓,話卻一到嘴邊又改了話鋒。

她也忘記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了,這麼多人偏偏就挑了這麼一個榆木腦子,除了身材高挑點但樣貌平平庸庸,沒什麼特長可時不時會說上酸溜溜的話。有時候牧尤尤很鄭重的思考一個問題,自己是不是瞎了眼?後來想了好幾年得出來的一個結論,喜歡就是喜歡了,就像他喜歡她一樣。各自在各自的角落裡瞧着外界的亮光里的他(她)。怎麼也沒有勇氣上去叫喚一聲,“哎,最近還好嗎?”你心裏一直大喊大叫着,“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好想。”但仍舊是望着他的身影遠去,慢慢消失在光影裏面,自己發獃似的待在這一角隅與黑暗相伴。

“喂喂,最近在幹嘛呢!我在家好無聊啊,出來陪我逛街,吃東西了。我想去上下九吃那些香噴噴又脆又炸得黃黃的,真的好想吃!”

牧尤尤將信息敲完之後立馬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似是手上粘有隻噁心的青蛙。

大屏幕上投放的是2010年的老片子《怦然心動》,這時恰好已經放映到了,布萊斯為了重新獲得朱莉的原諒主動在她家門口挖了一個坑要把幼苗的梧桐樹種上去,朱莉的對白緩緩浮現出來:他用他那雙明眸看着我,那雙重現閃亮的眼睛,我知道布萊斯洛士奇仍然保留着我的初吻,但是他不會留太久的。

信息發完后,牧尤尤頓時後悔了,但有絲甜膩般的期待浮在心底,怎麼也撥不開。

怎麼突然間安靜了,儘管電影仍在持續着將一幀幀的畫面跳在大屏幕上,稚嫩的聲音不斷在敘說著什麼,英語足以跟外國人暢通無阻地溝通的牧尤尤,有那麼一瞬間發現自己聽不懂她到底說些什麼。這種久違的感覺就似藏在雜物房裡面的書籍被打翻在地上,揚起了肉眼難見的灰塵,那股潮濕的氣味直直往鼻孔里沖。牧尤尤記起第一次跟外國人聊天的時候,內心是緊張無比,眼睛緊緊盯着他那張削瘦的臉龐,耳朵豎起來只為不漏掉他說的任何一個詞。現在為了等一條信息也能出現這種情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牧尤尤自嘲的笑了笑。

牧尤尤又責怪為什麼信息不像微信有撤回的功能,儘管撤回對方還是能夠知道曾有過信息,但畢竟潑出去的水總算是收回來,哪怕留下些水漬卻也模糊不清,不管你怎麼追究,都不知道我曾這麼想念你。

信息還是來了。

“最近忙成狗啊!”

牧尤尤看完之後就笑得趴在沙发上,他還是那副賤賤的語氣啊。

“你的老闆怎麼這麼不厚道!這明天不就是周末了,要不要壓榨得這麼乾淨啊!把他電話給我,老子去罵醒他!”

突如其來的一陣輕鬆,久違得就似一條癱瘓在沙灘上快要渴死的魚再次回到了水裡。

“別別別,姑奶奶,這不是月末了么,因為在趕下個月的月刊忙點也是很正常嘛。等我有空再陪你去。行不?”

這次信息回復得很快,這個鐘點估計是下班了正擠地鐵回家。牧尤尤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因為有隻手揪住了她的心臟。他,好像每次都這樣吧。主動的人時間一長也會發霉,但是牧尤尤睡一覺之後又開始說服自己除了他,真的沒人可以喜歡了。既然沒有找到比他更喜歡的人了,那就繼續下去,如同永動機一樣轉着,可能哪天他會喜歡上我了。

明明半點好的預兆都沒有,但習慣把頭撞破仍不回頭,可能這就是感情吧。

“好吧好吧,那我姑且就放過你老闆了。”

牧尤尤鬼使神差又敲了一條信息。

“不過我真的好久沒見你了。”

因為牧尤尤真的好想好想見見他,遠遠看着也好,可是廣州真的好大好大,如果不是兩個人的刻意,你不會在這座城市任何的一個角落看到你心心想念的人。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牧尤尤把腳攏抱在胸前,十足的似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有時候你真的不知道要怪罪誰。你喜歡的人喜歡另外一個人,明明心底十足的了解,偏偏你不肯心死,把自己自掛東南枝上,嘴上仍舊有絲苦澀的微笑。

“可是她不喜歡你,你就不知道我喜歡着你么,只要你肯回頭,我還是在等着你。你個混蛋!”

牧尤尤把頭深深埋在膝蓋上。

信息沒有再回復過來了。

忽然間牧尤尤想喝點酒,還好前两天那個瘋丫頭買了兩打啤酒堆在冰箱里,本來打算是借酒消愁的。然而事態轉變的有點快,酒是買回來了,下酒菜也打包回來了,都擺在餐桌上了。瘋丫頭的男朋友就一通電話打過來了,這通電話硬是打了一個多鍾,也不知道她男友是用怎樣甜膩得想吐的蜜語哄好這瘋丫頭。或許又是給了一些美好的憧憬,畢竟如果兩個人想在現實生活中保持下去,沒有共同美好的幻想是難以在疲憊中保證活力將感情溫存得似保鮮在冰箱里的水果。

牧尤尤並不看好自己閨蜜這段感情。分開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現在不過是兩人都彼此再也承擔不了那種寂寞,於是藕斷絲連着糾纏。然而自己的感情連眉毛都沒,就更沒有資格去談論別人的感情了。

啪。

拉開易拉罐。酒是冰涼冰涼的,入口是種難以忍受的味道。不過牧尤尤還是閉着眼睛吞了下去。

有人說,水是越飲越涼的,酒是越飲越暖的。

凈瞎說!

牧尤尤咒罵了一句,啤酒還能越喝越暖?

不一會兒,已經一罐下肚。找不到能送酒的菜,只能吃薯片了。

啪!

拉開第二罐。

牧尤尤剛緊緊閉上眼睛,正要仰起頭要喝的時候。

啪嗒。

這是有人在開門。還是自己的門。

牧尤尤眉毛一挑,那個瘋丫頭沒說今晚要過來啊。不會是賊吧。是賊她也不怕,畢竟學了這麼多年的散打不是花架子。

“喲,自己還喝上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只見他一身白色的襯衫,頭髮有點凌亂,這是趕過來?他對牧尤尤揚了揚手上的塑料袋。發出罐瓶碰撞的聲音,想來是酒。左手還有一袋,裏面是飯盒,估計是熟食。

但是牧尤尤驚愕得看着他。心底有着甜滋滋的酸麻如同炸毛一般蔓延全身每個毛孔,然而仍有絲酸澀。

這應該是多年來對他的幽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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